葉寧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抬起頭,看著房間里每一個人。
“理查德答應了。”
她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這五個字,卻像一道天雷,在公寓里炸開。
“噢!我的上帝!YES!”
大衛·科恩發出一聲夸張的尖叫,整個人向后倒去,徹底癱軟在沙發里,他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贏了!哥!我們贏了!”
陸青軍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興奮得滿臉通紅,他沖過來想給陸青山一個擁抱,卻在半路停住了腳步,只是激動地搓著手。
李俊杰和張倩如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無法言喻的震撼。
他們贏了。
不是在牌桌上,通過復雜的金融模型和交易贏了幾個點。
而是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把華爾街最頂級的投行之一,摩根士丹利的管理層,連根拔起。
這已經不是勝利,這是神話。
唯有陸青山,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頷首,仿佛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這只是開胃菜。”
他走到還在亢奮中的眾人面前,聲音不大,卻瞬間讓公寓里的狂熱氣氛冷卻了下來。
“葉寧,通知法律團隊,合同文本必須在半小時內檢查好所有條款,發到理查德的郵箱。另外,通知李治安,倫敦團隊待命。”
“李俊杰,大衛,停止慶祝。雷曼兄弟的做空報告,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最終版。”
“我們的敵人,從來不是一個約翰·帕克。”
他的話,讓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眾人,瞬間清醒。
是啊,扳倒一個帕克,只是拔掉了一顆最礙事的釘子。
真正的戰爭,是即將到來的,席卷整個華爾街的次貸風暴。
那才是他們的主戰場。
就在整個團隊準備重新投入工作時,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再次發出了獨特的鈴聲。
陸青山拿起電話。
“青山同志。”
王尚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但這一次,那份慣有的沉穩之下,似乎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陸青山能聽出,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和重新評估的復雜感受。
“王部長。”
“我剛剛收到我們駐紐約領事館的緊急報告。”
王尚紅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摩根士丹利董事會,集體辭職。約翰·帕克,已經被聯邦調查局帶走,理由是涉嫌多項金融欺詐和暴力犯罪。”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味道。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即便以王尚紅的身份和閱歷,也無法理解,一個商人,怎么能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在紐約,這個世界金融的中心,掀起如此恐怖的風暴。
這已經超出了金融戰的范疇,這更像是一場精準、高效、冷酷的斬首行動。
“他們不守規矩,我只是幫他們體面一點。”陸青山輕描淡寫地回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王尚紅似乎接受了這個無法解釋的事實,他沒有再追問細節,而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現在,我有一個更重要的情報要告訴你。”
“我們的情報人員,在半個小時前,觀察到了一個新的動向。”
“李嘉勝的兒子,李澤勛,在紐約多處斡旋。并且,他正在和一批來自倫敦和紐約的資本方接觸。”
陸青山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了起來。
“具體是哪一方?”
“佐伊·沙遜。”
王尚紅吐出了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讓陸青山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威爾森那張蒼白而驕傲的臉。
佐伊·沙遜,威爾森的堂兄,沙遜家族美國的話事人。
李澤勛,佐伊·沙遜。
港島的資本,倫敦的老錢。
這兩股力量,在這個節骨眼上,在紐約匯合了。
陸青山立刻明白了。
約翰·帕克,或許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棋子,甚至是一個被犧牲掉的誘餌。
真正的殺招,在后面。
李嘉勝和那些英美的老牌家族,打算趁著華爾街即將到來的混亂,聯手對自己發動攻擊。
他們想趁火打劫。
“我明白了。”陸青山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謝謝你,王部長。”
“你自己小心。紐約現在是風暴眼,各路牛鬼蛇神都到齊了。我們能提供情報支持,但在牌桌上,還得靠你自己。”
“足夠了。”
掛斷電話,陸青山轉身,看著自己那群已經重新投入戰斗的團隊成員。
他們還在為擊敗摩根士丹利而忙碌,卻不知道,一張更大,更兇險的網,已經悄然張開。
“計劃有變。”
陸青山開口,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齊刷刷地看向他。
“大衛,李俊杰,雷曼兄弟的計劃暫時押后。”
“什么?”大衛一愣,“老板,為什么?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因為來了個更大的客戶。”
陸青山走到那面畫滿了關系網的落地窗前,拿起筆,在“李嘉勝”的名字旁邊,重重地寫下了另一個名字。
“佐伊·沙遜。”
然后,他畫了一個箭頭,將這兩個名字,與“雷曼兄弟”和“摩根士丹利”連接在了一起。
“李澤勛和佐伊·沙遜在紐約見面了。”
李俊杰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立刻明白了這背后的含義。
“他們想聯手……在我們和華爾街開戰的時候,從背后捅我們一刀!甚至……他們想接盤我們在這次危機里打下來的戰果!”
“不止。”陸青山搖頭,“他們的胃口,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大。”
他放下筆,環視著眾人。
“這場游戲,變得更有意思了。”
他臉上,非但沒有任何擔憂,反而浮現出一抹旁人難以理解的興奮。
他最不怕的,就是把戰場搞大。
他走到葉寧面前。
“幫我接一個電話。”
“接誰?”
“威爾森。”陸青山吐出這個名字,“他在倫敦的私人號碼。”
葉寧沒有問為什么,她立刻在自己的終端上操作起來,幾秒鐘后,一個跨洋電話被撥出。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誰?”
聽筒里傳來威爾森疲憊而警惕的聲音,背景里似乎還有古典樂和杯盤碰撞的聲響,顯然是在一個私密的聚會上。
陸青山接過電話,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帝國大廈的燈光。
他沒有自報家門,只是用一種平淡的,仿佛在陳述事實的語氣,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威爾森,你的堂弟佐伊,現在正在紐約。”
“他馬上,就要犯一個非常、非常昂貴的錯誤了。”
“我打電話給你,是想給你一個機會。”
陸青山頓了頓,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一個從他這個錯誤里,賺回你所有損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