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每個單詞的發音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標準,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從容。
“陸先生,我是大衛·洛克菲勒。”
沒有多余的寒暄,沒有助理的轉接,對方直接自報家門。
這份姿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公寓里,大衛·科恩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連帶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陸青山沒有回應對方的從容,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和一個普通的生意伙伴通話。
“洛克菲勒先生,你的首席執行官,剛剛試圖殺死我和我的整個團隊。”
他沒有用“摩根士丹利”,而是用了“你的首席執行官”。
一句話,就將這件事從公司行為,精準地釘在了私人恩怨和管理失職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陸青山這句話里潛藏的鋒芒。
“這是一個極其嚴重的指控,陸先生。”
洛克菲勒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但更是一個極其愚蠢的行為。”
“我同意。”
陸青山走到窗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著樓下燈火輝煌的曼哈頓。
“愚蠢到讓我懷疑,華爾街引以為傲的所謂規則,是不是只是一張可以隨時撕毀的廢紙。”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殺招。
它將矛頭從約翰·帕克一個人,擴大到了整個華爾街的信譽體系。
洛克菲勒顯然聽懂了。
“規則依然存在,只是有些執行者,忘記了對規則的敬畏。”
老人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了一絲重量。
“帕克先生會為他的愚蠢,付出他應該付出的代價。摩根士丹利董事會,很快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停頓了一下,開始拋出自己的籌碼。
“除此之外,為了彌補這件事對你和你的團隊造成的困擾,洛克菲勒家族愿意以私人名義,對你做出補償。一個數字,你來開。”
來了。
大衛·科恩的眼睛瞬間亮了,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前傾。
一百億?還是兩百億?
只要這一刻,陸青山點點頭,他們立刻就能成為全世界最富有的基金團隊之一!
然而,陸青山卻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通過電流傳到電話那頭,卻顯得格外刺耳。
“洛克菲勒先生,你覺得,我缺錢嗎?”
他反問。
“又或者,你覺得我的命,和我的團隊的命,可以用錢來衡量?”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大衛·科恩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了。
他看著陸青山的背影,感覺自己的大腦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有人,拒絕了洛克菲勒家族開出的一張空白支票?
“那么,陸先生想要什么?”
洛克菲勒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鄭重。
他意識到,電話對面的這個年輕人,想要的,根本不是牌桌上的籌碼。
“我想要一個保證。”
陸青山緩緩開口。
“一個以后再也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約翰·帕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我的保證。”
“華爾街的規則,由你們制定。我可以遵守。”
“但如果有人不守規矩,我要擁有,親手清理門戶的權力。”
李俊杰猛地抬起頭,他終于明白了。
陸青山要的,根本不是錢,也不是摩根士丹利的股份,更不是什么道歉。
他要的,是尚方寶劍!
他要的是一份由美國資本皇帝親自背書的,可以在華爾街橫著走的……“獵殺執照”!
“陸先生,你的這個要求,很有趣。”
洛克菲勒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評價一件藝術品,而不是在討論一個足以顛覆整個華爾街生態的請求。
“你希望成為華爾街的警察?據我所知,這個職位,屬于證券委員會和聯邦調查局。”
“不。”
陸青山搖頭。
“警察負責維持秩序,而我,負責在黑暗里,獵殺那些破壞秩序的野獸。”
“約翰·帕克打開了一個很壞的頭,洛克菲勒先生。他讓所有人都看到,當金融手段失效時,還有更直接的暴力手段。”
“這個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今天對準的是我,明天對準的會是誰?是高盛的CEO?還是花旗的董事長?甚至是……某個不聽話的洛克菲勒家族成員?”
陸青山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華爾街光鮮外皮下,那血淋淋的叢林法則。
大衛·科恩的后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了。
他聽出來了,陸青山不是在請求,他是在警告。
他在告訴洛克菲勒,你需要我,比我需要你更多。
你需要一個足夠兇狠,足夠沒有顧忌的“外來者”,去扮演一個屠夫,去震懾所有蠢蠢欲動的野心家。
用東方的邏輯,這就叫“以夷制夷”。
“我需要時間考慮。”
電話那頭,老人的聲音里,透出了一絲疲憊。
“當然。”
陸青山表現得非常大度。
“不過,我的耐心有限。而且,我相信摩根士丹利董事會的耐心,比我更有限。”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我給你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小時后,如果我沒有得到滿意的答復,那么關于帕克先生買兇殺人的全部證據,包括他意圖滅口的動機——也就是他做空失敗,試圖掩蓋公司巨額虧損的證據,會出現在《華爾街日報》和聯邦證券委員會所有委員的郵箱里。”
“到那時,你要面對的,就不是一個失控的CEO,而是一家百年投行的轟然倒塌,以及一場波及整個美國,乃至全球金融市場的完美風暴。”
陸青山說完,沒有給對方任何回應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公寓里回響。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呆呆地看著陸青山。
陸青軍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一句:“哥……這就……掛了?”
那可是洛克菲勒!
你就這么把電話給掛了?
還給了人家一個十二小時的最后通牒?
“不然呢?”
陸青山把手機扔回沙發上,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沒剩下多少氣泡的香檳。
“留著電話號碼,過年的時候給他拜年嗎?”
他環視著自己這群已經徹底傻掉的下屬,搖了搖頭。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
“葉寧,聯系威爾森,讓他準備好,一旦摩根士丹利內部開始清算帕克,我們就立刻對雷曼兄弟的股價,發起總攻。”
“李俊杰,大衛,把所有關于雷曼兄弟財務問題的‘彈藥’,再過一遍,確保每一顆子彈都能打在要害上。”
“倩如,你和法律團隊對接,準備好接管摩根士丹利在亞洲區部分資產的法律文件。”
陸青山一條條指令下達,那語氣,仿佛洛克菲勒的妥協,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哥,接管……摩根士丹利的資產?”
陸青軍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大了。
“對。”
陸青山看著他,理所當然地開口。
“光有執照,沒有獵槍怎么行?”
“約翰·帕克想掀桌子,那我們就讓他連人帶桌子,都成為我們的戰利品。”
他舉起杯子,對著眾人。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我們去華爾街,收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