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王尚紅的聲音穿過聽筒,帶著一絲不易察人的困惑。
“外交糾紛?青山同志,你在紐約,不是在日內(nèi)瓦。”
他的第一反應,是陸青山在用一種他不太理解的金融圈黑話,來形容和摩根士丹利的爭端。
公寓里,大衛(wèi)、李俊杰和陸青軍三個人,豎著耳朵,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雖然聽不懂王部長在說什么,但陸青山那句“外交糾紛”,已經(jīng)超出了他們大腦能夠處理的范疇。
“就在剛才,摩根士丹利的帕克先生,可能對我們的‘戰(zhàn)略協(xié)同’產(chǎn)生了一些小小的誤解。”
陸青山的聲音依舊平緩,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派了十二位持有美國護照的‘游客’,想到我的公寓里來參觀一下。并且,還想幫我把這里‘打掃干凈’。”
“游客”、“打掃干凈”。
這兩個詞,被陸青山用一種極度平淡的語調(diào)說出,卻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電話那頭王尚紅的神經(jīng)上。
王尚紅久居高位,處理過無數(shù)國際金融摩擦,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兩個詞背后那血淋淋的含義。
電話那頭,那平穩(wěn)的呼吸聲,消失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王尚紅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但已經(jīng)完全變了味道。
那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鋼鐵里擠出來的。
“人呢?”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尾。
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陸青山看了一眼窗外,遠處帝國大廈的燈光璀璨奪目。
“已經(jīng)請他們離開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順便,我讓人找到了他們和帕克先生之間的‘合作協(xié)議’。我覺得,這份協(xié)議,摩根士丹利的董事會,應該會很感興趣。”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對陸青山那恐怖能量的重新評估。
他不僅能在瞬息之間,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一支頂級的殺手團隊,甚至還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拿到致命的證據(jù)!
這份能力,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商人”的范疇。
“明白了。”
王尚紅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wěn),但那份沉穩(wěn)之下,是一種全新的默契。
“后續(xù)的事情,我們會跟進。你那邊,注意安全。”
這句話,沒有說要怎么跟進,也沒有問陸青山打算怎么做。
這是一種最高級別的信任和授權。
國家隊,為你兜底。
你,放手去做。
陸青山掛斷了電話。
他一轉身,就對上了三雙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聽到了什么”的眼睛。
“哥……”陸青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嗓子有點干,“你……你剛才跟王部長說的……是真的?真有人……”
“約翰·帕克派了殺手。”陸青山平靜地陳述事實,“我找人解決了。”
他看著因為恐懼和震驚,臉色發(fā)白的三人。
“現(xiàn)在,我們要把這份‘功勞’,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大衛(wèi)·科恩的身體晃了晃,他看著陸青山,那眼神已經(jīng)不是崇拜,而是一種面對未知神祇的敬畏和恐懼。
“老板……上帝啊……您……您到底是做什么的?您真的是商人嗎?”
這個問題,他之前也問過,但這一次,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想知道答案。
“我是商人。”
陸青山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因為恐懼而放大的瞳孔。
“我的規(guī)矩很簡單。別人不動我的家人,不動我的團隊,我們就在牌桌上,用錢說話,公平競爭。”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別人要是動了,那我們就換個玩法。”
話音剛落。
“咚、咚。”
公寓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這聲音,在剛剛經(jīng)歷過死亡威脅的眾人耳中,不啻于催命的鼓點。
大衛(wèi)“啊”的一聲,差點從沙發(fā)上滑下去。
陸青軍一個箭步就抄起了剛才扔下的黃銅臺燈,護在了陸青山身前,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獅。
只有葉寧,在短暫的緊張后,立刻看向陸青山。
陸青山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示意。
葉寧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通過貓眼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圣雷莫公寓物業(yè)制服的拉丁裔男人,手里提著一個工具箱,帽檐壓得很低。
葉寧打開了門。
男人一言不發(fā),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遞給了她,然后轉身就走,整個過程沒有抬頭,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仿佛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融入了走廊的陰影里。
葉寧關上門,將文件袋遞給了陸青山。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那個平平無奇的牛皮紙袋上。
他們都明白,這里面裝的,就是那份來自地獄的“合作協(xié)議”。
陸青山撕開封口,從里面倒出了幾份打印出來的文件,和一個黑色的U盤。
他隨意地翻了翻那幾頁紙。
上面是清晰的轉賬記錄,加密通訊的翻譯文本,以及十二個“清道夫”成員的詳細資料,連他們上次在哥倫比亞執(zhí)行任務的報告都在。
而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授權書。
授權人簽名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一個名字:
John Parker。
“我的天……”
李俊杰湊過來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這份證據(jù),太完美了!
完美到足以將約翰·帕克,這個華爾街帝王,直接送進聯(lián)邦監(jiān)獄,把牢底坐穿!
“哥!報警!我們現(xiàn)在就報警!”陸青軍激動地喊道,“把這玩意兒交給FBI,帕克那老王八蛋就完蛋了!”
“報警?”
陸青山笑了。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讓他坐牢,太便宜他了。”
他拿起那個U盤,在手里掂了掂。
“我要的,不是他一個人完蛋。”
“我要的,是整個摩根士丹利,為他的愚蠢,付出代價。”
他轉頭,看向了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fā)的張倩如。
這個在普林斯頓讀法律的高材生,此刻正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桌上的文件。
那里面,有恐懼,有興奮,還有一種觸碰禁忌的戰(zhàn)栗。
“倩如。”陸青山叫了她的名字。
“啊?在!老板!”張倩如一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體。
“你的專業(yè),現(xiàn)在派上用場了。”
陸青山將那幾頁紙推到她面前。
“我要你,用你的法律知識,給這份證據(jù),寫一份‘說明書’。”
“一份讓摩根士丹利董事會里那些老狐貍,一看就懂,而且一看就怕的‘說明書’。”
然后,他將那個黑色的U盤,遞給了葉寧。
“把里面的東西,復制十三份。”
陸青山的嘴角,勾起一個讓整個房間都感到寒意的弧度。
“用匿名加密郵件,發(fā)給摩根士丹利,除了約翰·帕克以外的,十二位董事。”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了最致命的一擊。
“然后,再‘不小心’地,把其中一份,泄露給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舉報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