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嘍!”
山灣村的寧靜被幾聲吆喝聲徹底打破,緊接著是村民們驚慌的呼喊和狗吠聲,雞鴨也跟著撲騰起來。
不多時,當看到陸青山、趙鐵柱、趙二壯三人押著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其中一個還血流不止,衣服上浸著大片暗紅的陌生人,后面還跟著幾個民兵抬著一具蒙著破布的尸體從山道上下來時,整個山灣村都炸了鍋。
膽小的婦孺已經躲進了屋里,只敢從門縫窗縫往外瞧。
“天爺啊!這是咋啦?”一個老漢哆哆嗦嗦地問。
“青山他們抓到人了?是……是廣播里說的歹徒?”一個年輕人瞪大了眼睛。
“那……那不是公安局陳隊長他們嗎?也來了!”眼尖的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公安。
村民們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上來,議論聲嗡嗡作響,充滿了震驚和后怕。
林月娥抱著小雪,好不容易擠開人群,當看到陸青山風塵仆仆,臉上還有幾道劃痕,卻安然無恙地站在那里。
懷里的小雪也伸著小手含糊不清地喊“爹……爹……”,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她一個箭步沖上去,緊緊抱住了陸青山,說不出話,只是肩膀在劇烈地抖動。
小雪被這陣勢嚇了一跳,看看哭泣的娘,又看看疲憊的爹,小嘴一扁,也“哇”地哭了出來,聲音響亮。
陸青山輕輕拍著妻子的背,又騰出手摸了摸女兒哭得通紅的小臉,心中百感交集,喉嚨有些發緊。
陳志國指揮著手下將呂家英和另一個活口押上吉普車,又讓人處理了那具尸體。
臨走前,他用力握了握陸青山的手,神色復雜:“青山,這次多虧了你們。這案子省里市里都盯著,你立了大功。這幾天先在家好好歇歇,等我消息。”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如釋重負。
陳志國一行人押著犯人呼嘯而去,卷起一陣塵土,山灣村卻久久無法平靜。
村民們圍著陸青山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問東問西。
當晚,陸青山家新院子內外擠滿了人,連墻頭上都趴著黑壓壓的腦袋,月光下晃動著。
村長趙永年站在一張從屋里搬出來的小方桌上,清了清嗓子,對著村里借來的鐵皮喇叭,用盡力氣宣布:“今晚,咱們召開全村大會!主要就是一件事,表彰陸青山、趙鐵柱、趙二壯、劉富貴、趙飛、趙磊、趙強七位同志的英勇事跡!”
院子里頓時響起一片震天的叫好聲和掌聲,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一群老爺們兒圍著陸青山,七嘴八舌地追問抓捕歹徒的經過。
趙鐵柱本就不是個能藏住話的,此刻更是興奮得臉膛發紅,唾沫橫飛地講述起來,不時還比畫幾下,差點把旁邊人的煙袋鍋打掉。
他把陸青山如何沉著冷靜、如何預判歹徒動向、如何一槍制敵說得神乎其神,尤其是那精準的槍法,在他嘴里簡直成了百步穿楊,聽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就聽‘砰’的一聲,那匪首手里的鐵家伙,連著他那只手,就飛了!血呲呼啦的!”
趙鐵柱一拍大腿,聲音洪亮,“青山哥那槍法,嘖嘖,就跟長了眼睛似的!指哪打哪!”
他比劃了一個開槍的姿勢,嘴里還配著“biu”的一聲。
旁邊的人聽得倒吸涼氣,看向陸青山的眼神越發敬畏,夾雜著幾分探究。
陸青山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讓他少說兩句,自己則被幾個村里長輩拉著說話。
第二天,風波稍定。
陸青山帶著林月娥和小雪,去了后山腳下那片屬于他的“王國”。
陽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劉富貴正帶著幾個半大小子給梅花鹿添新割的青草,那些小子干活都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見到陸青山一家,劉富貴咧著嘴迎了上來,因為激動,說話都有些磕巴:“青、青山哥,嫂子,小雪!你們來啦!”
他指著圍欄里那些已經明顯適應了環境,悠閑甩著尾巴,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的梅花鹿,還有旁邊圈里哼哼唧唧,開始主動湊近食槽吃野菜拌糠麩的小野豬,語速飛快,聲音都有些發顫:“哥,你瞅瞅!這些鹿崽子,一個個油光水滑的!比剛來那會兒精神多了!那幾頭野豬崽子,也老實多了,給啥吃啥!還有,還有一頭母鹿,我看這兩天肚子特別大,八成就要下崽了!”
他臉上滿是喜色和期待。
陸青山看著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聽著劉富貴興奮的匯報,眼中也滿是笑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干得不錯!這些都記你一功!”
林月娥看著眼前這一切,雞雛在果樹下歡快地啄食,鹿群在圍欄里悠閑地踱步,遠處趙老蔫趕著牛羊慢悠悠地吃草,趙鐵柱也領著四個人在地里忙活著除草。
丈夫不再是那個令人絕望的“陸癩子”,而是成了全村人的主心骨,是她和小雪的依靠,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和暖意。
小雪好奇地伸出小手,指著那些毛茸茸的小鹿,嘴里“啊啊”地叫著,想去摸摸,被陸青山笑著抱了起來,讓她遠遠看著,免得驚擾了它們。
“等它們不怕人了,爹再帶你摸。”
夜晚,小雪睡熟了,小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笑。
林月娥幫陸青山輕輕揉捏著肩膀,燈光下,他手臂上那道被野豬獠牙劃傷后留下的疤痕依舊清晰,像一條猙獰的蟲子。
她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青山,昨天……你上山抓人,怕不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青山沉默了片刻,反手握緊了她的手,低聲道:“怕。怎么不怕?那可是殺人犯,手里還有槍。”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可一想到你和小雪,就什么都顧不上了。萬一讓他們跑了,或者在村子附近藏起來,那才是后患無窮。”
林月娥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音帶著一絲后怕的顫抖:“我聽富貴他們跑下山來說你帶著鐵柱他們去追逃犯,我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青山,以后……以后別再這么冒險了,好不好?我和小雪不能沒有你。”
她抱緊了他的腰。
“嗯。”陸青山鄭重地點了點頭,將她摟得更緊,“以后不會了。我會更小心。”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炕上,屋里一片靜謐。
陸青山望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忽然開口:“月娥,等這邊都安頓好了,我想……我想去一趟北京。”
林月娥微微一怔,從他懷里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又有些期待和擔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么,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丈夫的手,輕聲道:“好。”
她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記著失散多年的父母,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結。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村口的狗還沒叫幾聲,幾輛綠色的警用吉普車便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山灣村,在村口停下。
輪胎碾過石子路的聲音在寂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村民們被這陣仗驚動,紛紛從家里出來,穿著棉襖,縮著脖子,好奇地圍觀,小聲議論著又出了什么事。
車門打開,陳志國率先跳了下來,他換了一身干凈的制服,精神抖擻。
他身后,還跟著幾位同樣身著筆挺公安制服、肩章在晨曦中閃著金光的領導,其中一位看上去年紀稍長,神情嚴肅。
一行人徑直朝著陸青山家新房的方向走來,腳步沉穩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