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山抱著懷里還在輕微發抖的小狗,感受著它溫熱的體溫透過棉襖傳遞過來,心頭涌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和狂喜。
金虎!這小家伙,是他今生意外得來的至寶,是【山野之心】認可的伙伴,其價值,遠超那幾百斤野豬肉!
他深吸一口寒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大步流星地回到供銷社后院。
遠遠就看到趙鐵柱和劉富貴兩人如同門神一般,一左一右地守在那堆凍肉和皮子旁。
兩人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不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貨物,連鼻尖凍紅了都顧不上搓一下。
“青山哥,你回來了!”趙鐵柱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那張憨厚的臉上瞬間放松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劉富貴也趕緊迎上來,他那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里帶著焦急:“青山哥,可算回來了!這、這劉主任說……票證的事兒,得等兩天!”
陸青山點了點頭,表示并不意外。
他小心翼翼地將懷里的小狗遞給趙鐵柱,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鐵柱,仔細抱著它,用你棉襖給它擋著風,別讓它再凍著。”
趙鐵柱愣了一下,才看清陸青山懷里竟多了條瘦骨嶙峋的小狗崽。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入手輕飄飄的,心疼地說:“這狗崽子,都快凍僵了,哪兒來的?”
“路上撿的,有緣。”陸青山言簡意賅,目光卻在那小狗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暖意,“餓狠了,回去喂點溫乎的米湯肉湯就能緩過來。”
說完,他轉向兩人,眼神恢復了之前的銳利:“貨清點得怎么樣了?”
“都過磅登記了,數目沒錯!”劉富貴連忙回答。
“行,你們倆繼續守在這兒,我去辦公室找劉主任聊聊。”
陸青山說著,向趙鐵柱伸手,鐵柱會意,趕緊從自己的破包袱里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大包裹,遞給陸青山。
這包肉大概十斤左右,是陸青山特意讓他留出來沒過秤的。
“放心吧青山哥,我們倆指定給你盯得死死的!”劉富貴拍著胸脯保證。
陸青山嗯了一聲,掂了掂手里的油紙包,朝著供銷社那排紅磚砌成的辦公區走去。
剛走到掛著“辦公室”牌子的房門口,就迎面撞上一個穿著簇新卡其布棉襖,頭發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叼著煙卷的年輕人。
正是他的小舅子,林月強。
林月強看到陸青山,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隨即換上一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鼻孔朝天,陰陽怪氣地開口:“喲,這不是我們山灣村大名鼎鼎的陸癩子嗎?怎么著,又跑供銷社門口撿煙屁來了?不是我說你,就你那點子不入流的山貨,也好意思往這兒送?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眼,沾了晦氣!”
他說話的聲音不小,帶著刻意的張揚,似乎想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好看陸青山的笑話。
然而,陸青山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前世這個小舅子仗著家里二舅有點小權,沒少給他和月娥氣受。
如今的陸青山,心境早已不同,林月強在他眼里,連個屁都算不上,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他徑直從林月強身邊走過,仿佛對方只是一團空氣。
“你他媽……”林月強被這徹底的無視激得火冒三丈,剛想破口大罵,眼角余光卻瞥見后院那邊,趙鐵柱和劉富貴守著的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凍肉和皮張。
他后面的臟話頓時卡在了喉嚨里,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那……那是陸癩子弄來的?!
陸青山沒理會身后的動靜,敲響了劉建設辦公室的門。
“請進!”
推門進去,一股暖烘烘的煤火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縣區地圖,角落里有個小煤爐燒得正旺。
劉建設正坐在辦公桌后整理票據,看到陸青山進來,連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哎呀,青山兄弟,讓你久等了,快坐快坐!”
陸青山也不客氣,在劉建設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劉主任客氣了,知道您是大忙人。”陸青山開口,聲音沉穩。“我兄弟剛才跟我說了,票證的事兒,有點難辦?”
劉建設嘆了口氣,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面露難色:“是啊,兄弟,真不是哥不給你辦。這不是快過年了嘛,各種票證指標卡得死死的,尤其是糧票和布票,上面卡著額度,一點都不松動。你這批貨量太大,價值也高,我這兒的額度確實一下吃不下,硬要現在全給你兌了,那我這主任帽子也戴不穩當。”
他看著陸青山,語氣誠懇:“錢不是問題,大頭我今天就能給你結現金。但各種票,特別是糧票,我得向上級打報告申請額度,怎么也得等個兩三天才能批下來。你看……”
陸青山靜靜聽著,看著劉建設眉宇間的愁色,知道他說的十有八九是實情。
這年頭,票證比錢金貴,供銷社主任看著風光,實際上也被條條框框束縛著。
他并不著急,反而笑了笑,將一直拿在手里的那個油紙包放在劉建設的桌上,輕輕往前推了推。
“劉哥,瞧您說的,等兩天就等兩天,多大點事兒。我信得過劉哥您。”
陸青山語氣真誠,“這點東西,自家打的野豬身上最好的那塊肉,留著也沒啥用,給劉哥您帶回去嘗嘗鮮,給嫂子孩子也添個菜。不是啥值錢玩意兒,您可千萬別嫌棄。”
油紙包得雖嚴實,但那股子新鮮野豬里脊特有的、帶著山野氣息的肉香還是絲絲縷縷地透了出來。
劉建設的目光落在那沉甸甸的油紙包上,眼神明顯亮了一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年頭,誰家能輕易吃上肉?更別說是這種品相極佳、肥瘦相間的頂級野豬肉!看這分量,少說也有十斤!這手筆可不小!
他連忙擺手推辭:“哎呀,青山兄弟,你這太客氣了!這怎么使得!你的貨款還沒結清呢,我這兒……”
“劉哥,您就別跟我外道了。”陸青山按住他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您痛快收了我的貨,就是幫了我大忙。這點心意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陸青山了。再說,咱們以后打交道的日子還長著呢,我這人就認實在朋友,您收下,就當提前給您拜個早年!”
劉建設看著陸青山那雙清澈而真誠的眼睛,感受著他話語里的那份實在和敞亮,又看了看桌上那包分量十足的野豬肉,心里最后一絲猶豫也打消了。
這陸青山,不光是有本事的獵人,更是個懂規矩、會來事兒、重情義的明白人!這樣的人,值得結交!
他不再推辭,哈哈一笑,爽快地將油紙包收到了桌子下面:“行!青山兄弟,你這個兄弟,我劉建設認了!既然你這么說了,那哥哥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收了東西,態度立刻又親近了幾分。
他拍著胸脯,向陸青山保證道:“你放心,票證的事兒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催!后天,最遲大后天中午頭,保證讓你拿到票!”
“那就太感謝劉哥了!”陸青山笑著起身,目的達到,準備告辭。
就在這時——
“嘭!”
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一把推開,力道之大,讓門板都撞在了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股冷冽的寒風裹挾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