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分,整個院落籠罩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中。
三天三夜的等待,讓每個人的心都如同被無形的鉛塊墜著,沉甸甸地透不過氣來。
奶奶和我依然沉睡不醒,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父親終于崩潰了。
這個平日里堅毅如山的漢子,此刻雙膝重重跪在奶奶床前,淚水如決堤之水奔涌而出。
母親和爺爺見狀,也再難抑制內(nèi)心的悲痛,一時間,屋內(nèi)啜泣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悲慟欲絕之際,一聲悠長而深沉的雞哞聲穿透暮色,在村中久久回蕩。
這聲音仿佛帶著某種神秘的力量,讓原本就漸暗的天色更加陰沉。
然而,我和奶奶依然毫無蘇醒的跡象,這無疑給全家人本就沉重的心頭又添了一層絕望。
突然——
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劃破寂靜!
原本如木偶般躺在床上的我,竟毫無征兆地放聲大哭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
更令人震驚的是,奶奶也在此時長舒一口氣,緩緩撐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竟如常人般站了起來。
奶奶事后解釋,這是家中供奉的仙家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出手相救。
若非如此,不僅是我,就連她自己也難逃此劫。
為表謝意,奶奶特意請來村中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用朱砂在特制的黃表紙上重新書寫了一份精美的供表,恭恭敬敬地供奉在仙堂之上。
隨后又準(zhǔn)備了四十九天的豐盛供品,從山珍野味到時令鮮果,無不精心挑選。
然而,奶奶心中始終縈繞著那位老仙的預(yù)言:我乃西海玉童命格,恐難活過七歲。
思慮再三后,奶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將我的名字鄭重地寫好放在供桌上的小棺材內(nèi)!
這個前所未有的舉動,連她堂上的仙家都為之震動。
奶奶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我與仙家結(jié)下不解之緣,在危難時刻能得到庇佑。
誰曾想,這個決定竟在三年后引發(fā)了另一場更為離奇的變故。
這一次,并非邪祟作怪,卻發(fā)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白日的我與往常無異,可當(dāng)暮色初臨,我便會突然從床上直挺挺地起身,仿佛被某種神秘力量所牽引……
那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傍晚,兩歲多的我突然對著奶奶供奉的仙堂發(fā)出\"咯兒咯兒\"的冷笑聲。
這詭異的笑聲在昏暗的房間里回蕩,連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父親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粗壯的手臂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母親見狀急忙上前想要抱起我,卻發(fā)現(xiàn)我的雙腳如同生了根似的牢牢釘在地上。
任憑她如何用力,我的身體紋絲不動,就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固定住了。
母親的手心沁出冷汗,聲音發(fā)顫地呼喚奶奶進(jìn)屋查看。
奶奶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走進(jìn)房間,她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在我身上細(xì)細(xì)打量。突然,她眉頭一皺,發(fā)出一聲驚疑:\"咦?\"
隨后喃喃自語道:\"看十三這神態(tài),分明是有仙家附體。
可他才兩歲多,連話都說不利索,怎會有仙家找上門來?\"
雖然滿腹疑惑,奶奶還是恭敬地作了個揖,用對待貴客的語氣問道:
\"不知是哪路仙家駕臨寒舍?
可否賜下名號?
老身好準(zhǔn)備筆墨,恭請仙家留名。\"
令人震驚的是,我稚嫩的小嘴竟然發(fā)出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
\"你這弟子倒是個明白人。
本座柳三河,這名號你且記好了,日后還要常來走動!\"
話音剛落,我就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軟綿綿地倒在母親懷里。
奶奶連忙取出珍藏的朱砂筆和燙金冊頁,工整地記下\"柳三河\"三個大字。
可就在她剛擱下毛筆的瞬間,我又突然放聲大哭。
嘴里哼唱著古怪的曲調(diào),那旋律忽高忽低,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奶奶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皺紋間滲出細(xì)密的汗珠:\"這...這是怎么回事?十三身上怎么還有仙家?\"
她強(qiáng)自鎮(zhèn)定,再次恭敬地詢問名號。
就這樣反復(fù)數(shù)次,我在報出名號后就會昏睡過去,但很快又會直挺挺地坐起身來。
最駭人的是,有次我嘴里突然迸發(fā)出連珠炮般的話語,語速快得驚人。
聲音忽男忽女,仿佛有數(shù)十人在同時說話,整個房間都回蕩著這詭異的\"多重奏\"。
奶奶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從業(yè)數(shù)十年來從未見過如此蹊蹺的事。
終于,她顫聲問道:\"敢問...十三身上到底來了多少位仙家?\"
就在這時,我的眼睛猛然睜大,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金光,直勾勾地盯著奶奶。
一個威嚴(yán)如雷霆的聲音從我口中迸發(fā):\"三十六位仙家已盡數(shù)歸位!
還不速速為這小弟子焚香立堂?\"
這聲音震得供桌上的燭火都為之一顫,香爐里的灰燼無風(fēng)自動。
那一刻,整個屋子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仿佛連時間都為之凝固。
三十六位仙家同時降臨!
這個數(shù)字在出馬仙的傳承中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尋常弟子能得一位仙家垂青已是莫大機(jī)緣,而我這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竟引得三十六位仙家同時顯圣。
這消息若是傳出去,恐怕整個東北的出馬圈子都要為之震動。
奶奶最先回過神來,她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摩挲著我的襁褓,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擔(dān)憂:
\"各位仙家慈悲,我家十三還是個奶娃娃,這副小身板怕是經(jīng)不起這么大的陣仗啊......\"
話音未落,那個熟悉的柳仙柳三河聲音便在屋內(nèi)回蕩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此子命格非凡,仙緣之深厚百年難遇。今日來的不過是引路先鋒,真正的壓堂教主尚未降臨。
老太太,你可莫要耽誤了這段天賜仙緣!\"
聲音頓了頓,又補(bǔ)充道:\"既然我等已至,便再無回頭之理。\"
奶奶聞言長嘆一聲,顫巍巍地取出珍藏的黃表紙,蘸著朱砂一筆一劃地記錄著每一位仙家的尊號。
燭光下,那些鮮紅的字跡仿佛有了生命,在紙上微微跳動。
說來也怪,雖然身負(fù)如此驚人的仙緣,我的童年卻與尋常孩童無異。
只是偶爾會對著空無一物的角落咯咯直笑,小手在空中胡亂抓著什么。
每當(dāng)這時,母親總會緊張地把我抱開,而奶奶則會笑著說:
\"別怕,這是仙家在逗孩子玩呢。
有他們在,十三比誰都安全。\"
轉(zhuǎn)眼間,我已到了六歲這個命中的大劫。
正如當(dāng)年那位老仙所言,我本該是個活不過七歲的\"金童命格\"。
能平安活到現(xiàn)在,全靠奶奶家供奉的老仙和那三十六位仙家日夜守護(hù)。
但天命難違,即便是仙家也不能完全逆天改命。
我的身體始終比同齡孩子瘦弱,就像風(fēng)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這些年里,意外和病痛如影隨形:
從高燒不退到險些溺水,每次都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奇跡般地轉(zhuǎn)危為安。
家人都明白,這是暗中的仙家們在一次次為我續(xù)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最危險的時刻已經(jīng)過去時,命運(yùn)卻悄悄張開了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