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在門口哭哭啼啼的樣子,大概是讓其小弟覺得很晦氣吧,上來就推了她一把,惡聲惡氣地吼了一句。
“這是大喜事兒,你這里掉眼淚給誰看呢?你這是什么意思?”
“趕緊地走,看到你就煩……”
……
村民們看到他們兩姐弟拉拉扯扯的,也有些看不過眼了,紛紛上前勸起來。
“有錢沒錢那也是你親姐姐,她冒著多大的風險才跑來娘家幫忙,你這做弟弟的不親熱熱的招呼就算了,哪能往外攆人呢?”
“這也太無情了一些,還是不是人啦!”
……
在場的人自問,他們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但如云秀弟弟這樣的做法,還是干不出來的。
多大一點事兒啊,有錢出錢,沒錢出力唄。
這天寒地凍地,大老遠趕這一趟容易嘛。
其弟被這些人說得面紅耳赤,卻也沒有回應,只是一味地推著云秀往村外走。
趙威趕來的時候,就看到其用力過猛,將云秀給推得踉蹌了幾步,差一點點就要摔倒在地。
趙威急忙上前,險險的把人給扶住。
“抱歉,我來晚了,云秀,你沒事吧?”
他真是太心疼這個女人了,一張臉哭得梨花帶雨的,渾身都在打哆嗦,顯然是受驚不小。
隨即惡狠狠地瞪向其小弟。
“你有病吧?怎么能這么對待自己的姐姐?”
小弟抿著嘴,一臉戒備地瞪著他:“你又是什么人?這是我們家的事,你管得著嗎?”
接著又鄭重其事地道:“我警告你,把你的臟手拿開,別碰我姐!”
趙威這是第一次登岳家門,倒也不怪別人認不出來。
“我是趙威,云秀是我媳婦,我如何碰不得了?”
小弟大吃一驚的叫了起來:“什么?你是趙威?怎么可能?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哼!我來接我媳婦,有什么不可能的?”
趙威臉色很是難看地拽著云秀,對其道:“走吧,這里的門檻太高了,咱們不來也罷。”
云秀卻是破天荒地一把推開他:“這是我的事兒,不要你管。”
趙威吃了一驚,沒有想到,這泥人也有三分火性,竟然也知道反抗了。
從這個狀態也能看出來,云秀不想走,她是真的想給老人祝壽。
云秀動了手后,內心也是七上八下的,深怕下一秒趙威就發飆,把自己揍一頓。
但這拳頭久等未至,反而聽到了對方無奈又略帶寵溺的聲音。
“唉……行吧,想留就留下來吧,都交給我。”
趙威就不信了,他帶著重禮而來的,還進不了岳家的門。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將他來的消息往院子里面傳遞,還沒等趙威和這個小舅子嘮個明白,就見到一個婦人,帶著一個高大威猛的漢子跑了出來。
“誰是趙威?人在哪兒呢?”
小弟指著趙威道:“諾,這個就是了,他八成是來教訓我姐的,娘,你可看著辦吧!”
這話聽得趙威皺眉,還沒琢磨明白,那婦人就已經高聲叫嚷起來。
“趙威,這里可不是你們村,你敢動一下我閨女一根手指頭,可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其身后跟著的漢子,亦嗡聲嗡氣地附和起來。
“哼!有我這個大哥在這里,由不得你亂來,識相的趕緊滾出村子,不然的話……”
這人壯得像個鐵塔似的,按道理,知道自己的小妹過得不好,應該為云秀出面才對。
但他們小兩口自打成親以來,他惡名在外,卻從來不見這娘家人打上門來興師問罪。
眼下卻一副要替云秀出頭的架勢,搞得他們很看重這個人似的。
但如果真的如此,又豈會因為云秀兩手空空,就把人攔在院門外。
整整半個小時,任憑云秀如何哀求,都換不來入場的資格。
真是既現實,又絕情的一家人。
此時卻在這里立什么親情人設,真是令人作嘔。
趙威看了一眼云秀,有些小激動的樣子,顯然被這些人虛假的作派給感動到了。
看來還是挺缺愛的,這也不怪她。
他自己不也是一個這樣的人?
只要別人給一點溫暖,就恨不能對對方掏心掏肺的。
在精神層面上,他和云秀,都是一路人。
趙威也懶得和他們對著干,直接把背簍放下來,將上面蓋著的布掀開,把里面的東西提溜起來進行展示。
三斤紅糖,50斤白面,十斤野獸肉,五瓶白酒,一條香煙,還有一些糖果糕點等,都是稀罕之物,尋常可不容易見到。
那些看熱鬧的人,都開始眼紅起來了。
“哎喲我去,娘老子的,我不是眼花了吧?不是說云秀嫁了一個窮鬼嘛,這般大手筆,簡直是趕上提親大禮了。”
“這么好的女婿,云秀娘不會是腦殼有包吧,竟然還想往外攆,嘖嘖……”
……
趙威就喜歡聽這些人為自己說好話,還特意等眾人說得差不多了,這才譏諷地將東西放回背簍里。
“唉……這一趟回門,原本是帶了這些好東西的,看來,是用不上了。”
“也罷,我這就背回去,保證不礙你們的眼。”
趙威動手,準備重新將背簍背起來時,卻見云秀娘急忙撲了上來,一把將背簍給按下了。
“這都是誤會,沒有要攆的意思。”
接著把那小兒子狠狠罵了一句:“你個小兔崽子,看你辦的什么事兒?”
“這是你姐夫,你把人攔在大門口,是想干嘛?”
那大哥就是個沒腦子的復讀機,也跟著云秀娘炮轟起這個小弟來。
“不長眼的東西,還不趕緊上前,把妹夫和云秀迎進屋。”
小弟被罵得郁悶極了,倒也是個能屈能伸的,看到那么好東西的份上,腆著臉上前,不住地賠不是,然后又鞠躬相邀,恨不能把趙威給背進院子里。
這些人的勢利眼,真是令人無法直視。
趙威忍著性子,在眾人的簇擁之下,終于踏進了岳家的大門。
此時,院子里面,那老壽星正被一個中年人,扶著走到院子里。
她的腿腳似乎有些不大便利,仔細一看還是個三寸金蓮,這在莊戶人家極其少見,在過去,那可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才有這個資格裹小腳。
然而,看這房屋比起趙威家的幾房親戚來說,還要簡陋幾分,也能推斷出來,這老太太是下嫁,能在這種清貧的生活下,活到這般高壽,也是挺厲害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