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道陳凡這個青春期少年在想些什么了……
回頭再打個電話吧。
“至于其他部門，”李顏掃視一眼，“年前我是不指望大家有什么進度了，但‘思考’是必須的。這一周給你們梳理自己的需求，結(jié)合團隊內(nèi)的成員情況，寫一份自己部門的工作計劃書，年前給我。同樣是1月31日，我們直接開個內(nèi)部會。”
大家雖然答應(yīng)了，但是積極性看上去不咋滴。
“如果覺得自己團隊內(nèi)缺少力量的，可以根據(jù)計劃書跟我提要求，我會根據(jù)計劃書情況調(diào)整人員分工。”
臥槽？
部長們面面相覷，這不是成了撕逼大會嗎？
曹海斌不會放過這種攪混水的機會，指著孫淼就說：“孫總，我可是一眼相中你部門那兩個能說會道的小美女了。”
“你看中了算什么？倒是寫個像樣的計劃書來看看。”孫淼翻了白眼。
“那我倒是樂呵了，硬件板塊比較獨立，不爭不搶不讓。”周揚笑道。
“好一個不爭不搶不讓，”曹海斌哈哈大笑，“周總，咱們都是產(chǎn)品一部的負責(zé)人，你不要，我可要啊。”
一群人就這么熱鬧地討論起來，李顏看得難掩笑意，他想到后邊開會就覺得有趣。
終于不是他自己處理一切了，可算是有些當(dāng)老板的實感。
不過他還得先跟著周揚學(xué)一學(xué)，雖然“計算機”這個技能涵蓋范圍很廣，硬件自然也包括在內(nèi)，但智能手機硬件是個全新的領(lǐng)域，專項內(nèi)容還是得專門學(xué)。
他之前也沒對電腦硬件有過太深入的研究，說不定這次還能借硬件數(shù)值有所提升呢。
李顏從來不喜歡開長會，話說完了也就起身準(zhǔn)備走人，走到門口發(fā)現(xiàn)汪紫跟了上來，也就停了腳步。
“怎么了？”
“李總，黃總來電詢問您今晚是否有空一聚。”
“有主題嗎？”
“黃總沒說，但是強調(diào)只有您跟他。”
“再說吧。”李顏說完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黃展竟然不用私人手機找他，看來可能要說些李顏不太樂意聽的話，所以找了汪紫作為中轉(zhuǎn)，給李顏無成本拒絕的選項。
“六點多才來問，恐怕是有什么突發(fā)的情況。”李顏琢磨了會兒，“這黃展也真是的，想那么多干甚，直接一通電話跟我說清楚不就得了。”
不過他不喜歡想做的事情被打斷的感覺，所以還是先完成了暫時掛起的“詢問陳凡”事件。
“喂？陳凡，現(xiàn)在人在哪呢？”
“顏神！難得你給我電話，”陳凡聲音有點強裝興奮的感覺，電話里還有呼呼的風(fēng)聲，“我跟我爸在外邊散步呢。”
“嚯，難怪沒參加會議哈。”李顏笑道。
“……顏神，公司的事情，我還是不參與了吧。”
“又在想什么呢？”李顏表情也嚴肅了。
“嗐，也沒啥，我就是覺得……我一個高中生，實在也幫不了你什么，拿著股份賺錢已經(jīng)很不好意思了，平時還要上課，過去搞手機其實也幫不上什么忙……”
陳凡說著說著就沉默了。
李顏也沉默。
兩人就這么干舉著手機好幾秒。
電話那頭傳來陳凡老爸的聲音，“怎么了？”
“沒事沒事，李顏給我電話呢。”陳凡說完又嘆了一聲，“顏神，你看，你給我的崗位是總經(jīng)理助理，也就是你的助理……很顯然，你也知道我其實幫不上什么忙嘛。”
“對此不滿呢？”李顏說道，“我對助理的要求可是一點不低。”
“哎呀，顏神！你就不要裝傻了，你知道我在難受什么的，你知道我們幾個心里都因為什么過不去的。”
李顏也難得嘆了口氣，情緒也變得不太平靜，“我就想不明白了，我感念你們最初跟我一起搞手機，念大家都是好兄弟，給你們一個發(fā)大財?shù)臋C會，給你們一個別人求而不得的平臺與地位，你們有什么好難受的？”
“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顏神。”陳凡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道，“但你想給的，我們不一定想接受。”
這話聽得李顏眼睛都瞪大了，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為什么？”
“就像這個超高壓縮算法，子翔他們真的算是拼命了，我有時候看他們在群里聊的內(nèi)容，都感慨他們進步好大，或許真的可以幫到你。結(jié)果……你一出手就解決了他們一個月都搞不定的難點。”
“被打擊了？”
“不是打擊的事情，顏神，你不要解讀成為打擊。”陳凡竟然笑了兩聲，“要說打擊，我早就被你打擊得體無完膚了。我們早就不敢跟你比了，但是，好歹我們對自己的‘價值’還是有點驕傲的。”
驕傲……李顏欲言又止。
“就拿我來說吧，”陳凡語氣輕松了很多，“現(xiàn)在在未來科技，發(fā)揮不了什么價值，還要被一群其實很值得我學(xué)習(xí)的人供起來，我并不喜歡這種體驗。”
李顏很不明白，“你想學(xué)習(xí)，也完全可以學(xué)習(xí)啊。你在未來科技地位超然，你問什么，他們都會回答。至于你說的價值，當(dāng)初你們愿意跟我一起做蛟龍手機的概念機，對我來說幫了天大的忙，怎么就沒有價值了？哪怕你們只管享受，別人也沒法說什么。”
“顏神，”陳凡的聲音又變得低落，“你也說了，‘對你來說’。我也很懷念當(dāng)時咱們幾個一起折騰概念機的日子，但就算是那會兒，真正做成這件事的還是你自己。包括到現(xiàn)在，公司、核心、系統(tǒng)，其實說白了都是你一己之力。你能從中獲得巨大的價值滿足，我們不行的。”
李顏啞口無言。
“顏神，你大概不能理解吧。或許是你一路前行太快了，已經(jīng)沒法代入到我們的想法里。”陳凡長長嘆了一聲，“就像我以前看網(wǎng)文，前邊主角處處碰壁艱難前行的時候，看得投入，看得暢快，等到主角發(fā)了大財、修成神功，倒是看一段就膩了。”
“沒有共鳴？”
“哪能有啊，以我的層次，最多也就想象到你拿下青信奧國際賽第一名有多爽，那會兒還能以你的朋友自居，并且拿你當(dāng)目標(biāo)。但現(xiàn)在……”
或許是覺得再說下去自己也不樂意聽，陳凡戛然而止，轉(zhuǎn)而說道：
“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覺得我跟賀子翔他們都挺幼稚的，你跟我們看到的世界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顏神。”
“我們是朋友。”
“就因為是朋友，我才會跟你說這些。”
“至少先把股份拿著吧。”李顏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雖然現(xiàn)在也就是個口頭承諾，畢竟你們還未成年，但我一定會給的。”
“沒關(guān)系的，或許過一段時間我就醒悟了，求著你多給我點呢。”陳凡笑道，“只是現(xiàn)在，我還得為了自己追求的‘價值’去努力，雖然走的可能是你早就注意不到的小路，但我必須走。”
李顏又是好幾秒的沉默，陳凡于是說了句“拼命也要好好保重身體”便掛了電話。
李顏緩緩放下了手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這么看著眼前亮黑色的創(chuàng)族w8，突然又撥通了黃展的手機，“黃總？今晚哪里吃飯？”
榮西區(qū)一個別墅區(qū)邊上的私房菜館，壓根不對外開放，以至于李顏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走錯了。
只有一個服務(wù)員領(lǐng)著李顏往樓上走，穿過回廊就來到了黃展所在的包廂。
包廂門厚重也就算了，里邊還疊加了塑膠擋板跟兩層簾子。
“黃總好興致，找這么一個秘密基地。”
“這地方還真是秘密基地，老板就是我表叔，大廚來的。退休了沒事干，我就給了他這么一塊地方，拿來招待一些特殊的客人。”
“我也成特殊客人了？”
黃展看起來比之前還消瘦了點，“你還不特殊，誰特殊？”
包廂其實很小，環(huán)境也一般，來這地方，吃飯肯定不是主要目的。
“李顏，我表叔做狗肉一絕，大冬天的，補一補？”
“不用了，吃點家常小炒就行。”李顏脫了風(fēng)衣掛在椅背上，喝了口熱茶，“黃總約我到這地方，是因為咱倆現(xiàn)在不方便在公司見面？”
想保密，沒有比公司內(nèi)部更合適的了。
“是，創(chuàng)族內(nèi)部對于我跟你的合作情況一直有爭議。暫時還是減少一些非官方見面好點。”
“辛苦。”
“今天約你出來，是實在想說一些……你可能不樂意聽的話。”
“猜到了。”
黃展倒也沒啥好驚訝的，“我其實并不喜歡當(dāng)前輩，尤其是在能力比我更強的后輩面前。”
“分享分享前輩的經(jīng)驗，挺好的，黃總今天內(nèi)耗有點嚴重啊。”
“倒是被你教育了。”黃展一笑，給自己倒了杯白酒，“你未成年，我就不敬了。”
“跟我整這一套干啥。”李顏也笑了。
“李顏，你覺得你這一路走來，順利嗎？”黃展一口干了酒，問道。
順，當(dāng)然順了，陳凡不都說了嗎，這一路走得太快。
有掛能不快嗎？李顏還嫌慢呢。
“對我自己來說可能有些磕磕絆絆，但總體看來非常順利。”
“各方給你的支持很多。”
“沒錯。”這點李顏必須要承認。
光靠他一個人，還真做不成今天的事情。
“但是李顏，這個世界是依據(jù)‘利益’運轉(zhuǎn)的。”
李顏本來想說他知道，但剛好黃展表叔端著菜進屋，熱情地打了幾個招呼，便干脆等黃展說完了。
“不管是政府，還是倪院士，還是韋易力，包括各個準(zhǔn)備與你合作的公司，包括我在內(nèi)，其實都是為了利益。”
李顏點頭。
“你給了一種可能性，大家投資這種可能性就算拿不到利也能得個好名聲，這是你一開始起步就得到巨大助力的重要原因。”
李顏不點頭了，改為喝茶。
“要是你的蛟龍手機，你的未來科技，你，影響到其他人的利益，就一定會有對立面。”
李顏笑了笑，“這個我已經(jīng)體會到了，當(dāng)時河圖系統(tǒng)不開發(fā)布會，多少‘友商’搞水軍攻擊，我是看在眼里的。不瞞黃總說，他們連美人計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出來了，結(jié)果被我未成年的身份嚇跑。”
黃展卻沒跟著笑，“這些一直都有，也不成氣候。”
李顏眉頭一皺，放下茶杯，表情變得很是嚴肅。
“我們都知道這是一片藍海，所以臨江也很支持你，給足你資源讓你留在這。”黃展又喝了一杯酒，“別人也都知道。”
“黃總意思是……”
“董振昌，最近壓力也很大。”
衛(wèi)德地圖的老總，李顏還在跟他談合作方式呢，哪來的壓力？
“咋，還能有人逼他不跟我合作不成？”
“如果沒有，你以為他為什么要跟你談這么久的合作方式？”
李顏瞬間瞪大雙眼，但很快壓住了驚訝的情緒。
“他合作不合作，就是個商業(yè)行為。”李顏說道，“如果我給的條件不如其他公司給的好，那董總也完全可以不合作，這是他的自由。”
“上京那邊有科技圈，之前是手機行業(yè)的龍頭，你應(yīng)該知道？”
“知道，咱們還去參觀過，體驗不咋地。怎么，他們還能搞什么幺蛾子？”
“是可以。我當(dāng)初搞創(chuàng)族w8的時候，其實也有些外部施加的壓力。但環(huán)境不一樣，”黃展說道，“那會兒我算是吃力不討好的典型，沒人知道w8的前途如何，所以給的壓力比較小。后來成功了，想給壓力也來不及了，卻是沒想到被菠蘿制裁了一把。”
“黃總，上京那幾家公司有這么邪乎嗎？還用得著你如此小心，他們現(xiàn)在都沒有能趕得上你的。”
“他們不太樂意你一枝獨秀。”
李顏笑了，“不樂意就不樂意，我還怕他們不成？咋的，他們逼董振昌不跟我合作？還是開出了什么離譜的條件？”
黃展深吸一口氣，“我說的他們，不是指科技圈的公司。”
李顏舉到半空的筷子停了下來，眉頭很快皺成一團。
“難怪有能耐給董總施壓。”
“現(xiàn)在拿著地形信息安全的事情卡董總，如果董總還想跟你合作，可能需要你簽一個條件非常苛刻的合同。”
李顏沉默地夾了幾筷子菜，扒拉下去半碗米飯，突然把筷子“啪”一聲往桌子一放，笑道：
“不樂意看我一枝獨秀，我就偏偏秀。”
“不止這回事，這只是一個信號。”黃展臉上還是充滿憂慮，“李顏，以后你要面對的情況，可能比想象中更難，尤其是你還要先做好超級生活圈這個軟件，動了太多人蛋糕。”
“那就來，”李顏又夾起一筷子排骨，“讓我看看他們都有什么招。”
“你準(zhǔn)備怎么斗？”
李顏手上青筋暴起，竟硬生生用筷子將骨頭夾到爆裂。
“一力破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