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本將說清楚!”
“什么叫……擾亂清凈?”
“什么叫……噪音?”
“這里是戰場!是九原!是對抗匈奴三十萬大軍的最前線!”
“九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朝廷有什么隱秘的戰略,不能寫在竹簡上,讓你口頭傳達?”
蒙恬的唾沫星子噴了傳令兵一臉。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大秦的監國公子,會在這種亡國滅種的危機時刻,發這么一道莫名其妙的旨意!
一定是暗語!
對!一定是某種高深的暗語!
“快說!公子的原話到底是什么?哪怕是一個字,一個語氣,都給本將復述出來!”
蒙恬的吼聲在甕城內回蕩。
傳令兵被嚇得渾身哆嗦,他只是個跑腿的,哪見過這等陣仗。
面對大秦殺神的逼問,這個老實巴交的士兵哪里還敢有半點隱瞞,哪怕李斯丞相交代過要潤色一下,此刻他也忘到了九霄云外。
“回……回大將軍……”
傳令兵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說道:
“小人出發的時候,九公子……九公子正躺在寢宮的軟榻上……”
蒙恬一愣。
軟榻?
都什么時候了,還在軟榻上?
“公子……公子當時在睡覺……”
“但是剛睡下,就被前線的戰報吵醒了……”
“公子……公子發了好大的脾氣……”
蒙恬的心里咯噔一下。
發脾氣?
好!發脾氣好!
這說明公子對匈奴的入侵感到憤怒!
“公子說什么了?是不是罵匈奴欺人太甚?”蒙恬急切地追問。
傳令兵咽了一口口水,縮了縮脖子,終于說出了那個讓蒙恬世界觀崩塌的真相:
“公子說……”
“這幫匈奴人有完沒完?天天在邊關叮叮當當,吵死人了!”
“還讓不讓人睡個安穩的午覺了!”
“這日子真是太苦了!連覺都睡不好!”
“公子說……讓蒙將軍趕緊想辦法,讓他們閉嘴,別吵著他……睡覺。”
轟——!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蒙恬的天靈蓋上。
他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整個世界都開始旋轉。
睡……睡覺?
午覺?!
我蒙恬帶著三十萬大秦男兒,在這里頂著寒風,喝著雪水,隨時準備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匈奴拼命。
你在咸陽宮里,躺在軟榻上,覺得……我們打仗的聲音太吵?
影響你睡午覺了?!
“噗——”
蒙恬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一股腥甜瞬間涌上喉頭,他硬生生憋住,但還是有一絲血跡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那是氣出來的!
那是被這荒謬的現實給活活氣出來的內傷!
“將軍!”
王離大驚失色,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蒙恬。
“將軍您怎么了?可是舊傷復發?”
蒙恬一把推開王離,他的手在顫抖,那是憤怒到了極點的顫抖。
他把那卷竹簡狠狠地摔在地上。
但這還不夠解氣。
他又沖上去,用那雙足以開碑裂石的戰靴,狠狠地跺了兩腳。
“荒唐!”
“荒謬!”
“滑天下之大稽!”
蒙恬仰天長嘯,那聲音中充滿了悲憤和絕望。
“我蒙恬為了大秦,為了陛下,在這苦寒之地守了整整十年!”
“我不怕死!我不怕流血!”
“可我怕……我怕大秦毀在這樣一個不知兵事、只知享樂的豎子手中啊!”
他指著咸陽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打仗!”
“那不是哪家的潑婦罵街!”
“那是三十萬鐵騎!那是會死人的!”
“他竟然……他竟然只是覺得吵?”
周圍的將士們也都聽傻了。
一個個目瞪口呆,手中的兵器都差點拿不穩。
九公子……真的這么說?
這是人話嗎?
我們在這里拼命,是為了不打擾您睡午覺?
一股難以言喻的士氣低落,瞬間在甕城中蔓延開來。
若是連朝廷都不在乎這場戰爭,那他們在這里拼命還有什么意義?
蒙恬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不行!
軍心不可動搖!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想要殺回咸陽把趙徹揪出來暴打一頓的沖動。
這道旨意,絕對不能傳出去!
否則九原郡不攻自破!
“王離!”
蒙恬一聲厲喝。
“末將在!”
“把這個傳令兵帶下去!好生看管!剛才的話,誰敢泄露半個字,斬立決!”
“諾!”
處理完現場,蒙恬轉身,大步向城樓下的帥帳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敵人的尸骨上。
那一身煞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沖進帥帳。
蒙恬一把鋪開一張羊皮紙,抓起毛筆,蘸飽了濃墨。
因為用力過猛,筆尖在羊皮紙上戳出了一個大黑點。
他要上奏!
他要給陛下寫密信!
他要彈劾!
哪怕拼著這頂烏紗帽不要,哪怕拼著被治罪,他也不能讓大秦的江山就這樣被糟蹋了!
筆走龍蛇,字字泣血。
【陛下親啟:】
【臣蒙恬,泣血頓首!】
【九原危急!社稷危急!】
【匈奴扣關,臣苦等朝廷良策,然九公子所發諭旨,竟是嫌棄邊關戰事……噪嘴!】
【陛下啊!】
寫到這里,蒙恬這個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角竟也濕潤了。
他手中的筆桿幾乎被捏斷。
【那是在打仗!】
【那不是在后花園聽曲!】
【那不是在市井吵架!】
【那是無數大秦兒郎的血肉在碰撞!那是要死人的啊!】
【九公子視國戰如兒戲,視將士如草芥,竟因一己之私欲(午睡),欲令三軍噤聲?】
【此等荒謬之言,豈是人君所為?】
【若陛下再不回鑾,若朝廷再無良策,臣唯有以死報國,與這九原城共存亡!】
【臣,蒙恬,死諫!】
寫完最后一個字,蒙恬猛地將毛筆摔在地上。
墨汁飛濺,如同他此刻炸裂的心情。
“來人!”
“八百里加急!”
“把這封密信,立刻、馬上、不惜跑死十匹馬,也要給本將送到陛下手中!”
蒙恬紅著眼睛,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讓陛下看看!看看他的好兒子,都在干些什么混賬事!”
……
與此同時。
咸陽宮,那座剛剛被水泥封堵了縫隙、裝上了玻璃窗的豪華寢宮內。
趙徹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腦袋埋進了柔軟的鴨絨枕頭里。
“哈……”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砸吧砸吧嘴。
“不知道蒙恬那邊怎么樣了。”
“這系統給的隔音耳塞雖然好用,但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希望能趕緊把那些匈奴人打發走,吵死了,一點公德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