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群臣皆是倒吸了口涼氣。
灌溉問題一直以來都是歷朝歷代的大事兒,為了搶水沒少打架,甚至死上不少的百姓,兩個村子之間更是老死不相往來。
大明一朝的灌溉是水車加輸水槽的工具聯動,腳踏翻車(龍骨車)揚程一到兩米,出水量五到十五立方米每小時,需兩到三人輪換操作。
牛轉翻車揚程兩到三米,出水量十到二十五立方米每小時,效率更高但依賴畜力。
輸水系統,用木制或竹制渡槽(筧槽) 連接水車出水口與農田,實現定向輸水,可引水至兩百步外。
如果是垂直落差較大,高于三四米,采用多級水車接力。
不同的地形采取的方式不同,如平原緩坡,則是采用開挖明渠,然后用水車提水,但開挖明渠需十到二十日,灌水一畝需四到六個小時。
垂直落差高于五米的丘陵,二級翻車接力加竹筧渡槽,需要兩牛兩車,每畝灌水耗時四到六個時辰;
近河低水位,筑臨時水柵抬高水位加翻車,筑壩需三到五工日,灌水三到四個時辰。
除了灌溉方式多樣化外,還有強力的社會組織和保障制度,諸如合資建造公共水車,水渠,按田畝分攤成本車圳會,專人管理分水、維修渠道,報酬由受益戶分攤渠長制;
再例如在分水口點香,香盡即切換放水對象的點香計時規則,用標準石砣測量分水量的砣秤定量;
即便有協作機制和分水規則,依舊避免不了沖突,于是又有鄉老、渠長依據《水冊》裁決的民間調解,以及知縣場勘驗,強制恢復水道的官府介入等等。
可問題依舊很多,局限性也依舊很大。
水車造價問題、渠道維護問題、水渠灌溉距離極限、水車楊程極限、水源水位下降、宗族壟斷等等;
這里面最大的就是水渠,木竹槽易朽,石槽造價高,土渠滲漏率高達五成。
若是能出現如皇帝所說的直接將水送到兩三百米外、不經過其他人的水田、不參與分水、不協助勞作、不用人力輪作、灌溉準時,那現在所有的灌溉弊端將一掃而空。
且丘陵地帶的諸多適合耕種的土地都能開墾出來,能多出一兩成的耕地。
更為重要的是排水,礦山中的水,方法有幾種,如人工提水、鏈泵等等,效率極低,勞動強度巨大,且還只適合淺層礦坑。
若是排除不及時就會出現淹井事故、巷道坍塌、作業環境惡化等,
尤其是前者,如果淹井太深,無法將水排干,整個礦脈就會被永久廢棄,所有前期投入血本無歸。
如果說礦山的使用是為了利益,那么大澇之后的排水就涉及到了民生和安全問題。
停滯的污水成為瘧疾、霍亂、傷寒、痢疾等傳染病滋生的溫床,大澇之后必有大疫的記載屢見不鮮,其造成的人口損失常常超過水災本身。
其次則是北方黃泛區,積水蒸發后,水中溶解的鹽分留在地表,導致土地鹽堿化,變得寸草不生,造成永久性的生態破壞。
低洼地通常是高產良田,積水不退意味著當季甚至下季作物無法耕種,直接導致糧食絕收,引發大面積饑荒。
如果真有皇帝所說的這種器械,那一切的問題都能解決。
“陛下,這、這真的可行嗎?”
“可不可行的不好說,但有希望!”
崇禎也是一臉的不確定:“記得歐洲來的那個奧托·馮·格里克、喬瓦尼·巴蒂斯塔·巴拉奇這個兩個人吧,研究物理和真空、密封的,
這個研究若是能突破,和蒸汽機結合,做出朕說的這種遠程送水器械就不是問題。”
呼……
眾人呼吸急促了。
他們以為皇帝是在暢想,但沒有想過現在已經在研究。
雖然他們聽不懂這個原理,但他們相信皇帝,皇帝的話還真不是在吹牛。
崇禎也是微微感慨,他記得世界第一臺利用大氣壓的抽水機應該是十七世紀末,但因為缺乏高速原動機(如電動機)來驅動,因此實用性不高。
一直到十八世紀中后期蒸汽機被發明了,兩者才完美的結合。
可現在蒸汽機已經搞出來五六年了,且真空的研究已經開始加速了,又有諸多的研究院和頂尖的學者,以及這個眼界極廣的皇帝支持,早個五六十年弄出來也很正常吧。
“好了,我們再來說說肥力的事兒。”
崇禎提筆將宣紙上的肥力二字給圈了起來:“我們只知道綠肥、骨肥、草木灰等等對農作物的生長有起效,
但我們有沒有想過到底是這些肥料中的那些部分對作物起了作用?”
說著,指著杯中茶水:“這茶水是綠色的,為什么會是綠色的?若是新鮮的茶葉,那還能用里面的汁液來解釋,
但茶經過多道工藝后就干了,為什么還能泡出綠色的茶湯?
再例如海水,經過蒸煮晾曬等等過之后就出現了食鹽,我們沒有看到鹽是因為融化在誰中了。
現在的作用要么是作物腐爛,要么是糞便堆積,那我們有沒有想過礦物質中蘊藏的一些東西和綠肥、骨肥中的蘊含的東西是一樣的,
只不過前者需要一些手段去提純、凈化等等,
如果真如朕所想的一樣,那么是不是就解決了肥力的問題?
不僅如此,或許能研究出一些農藥,將目前的病蟲防治效率提升數倍。”
聽著皇帝的闡述,所有人,包括宋應星都是一臉的懵逼。
實在是皇帝所提的這個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了。
但皇帝用茶水和鹽水的比喻他們是聽懂了的,他們看不見不代表就沒有,是因為觀察工具或者方法不對,若是加以研究或許真能解決這個問題。
大明的研究院有化學部,這不正是他們研究的嗎?
“張這一點朕會讓化學部的人注意一下,但最好的還是農業研究院自已也要學習化學部的知識,畢竟研究方向不一樣,你們自已搞,然后試驗起來更方便。 ”
“陛下圣明!”
宋應星恭賀一聲:“臣明白,回去后會和院中商議,拿出一個章程出來。”
崇禎點了點頭,將目光看向了品種上面:“你們覺得品種這一塊用穗選法和粒選法就已經到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