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文軒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那支烏黑的手槍在他手里抖得厲害。
他腦子里像是炸開了鍋。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靠著“報仇”的執念活到現！
可現在呢？
龍四爺說，他的家人死有余辜！
他的仇人更是早就死了。
死在了豪華別墅里，葬禮辦得風風光光。
那他這二十年算什么？
一場笑話？
“萬首領！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陳野的聲音從四層傳來，把萬文軒從混亂中拽了出來一點。
約定？
什么約定？
哦，對了……剛才他們說好的，他報仇，陳野不插手，但他也不能濫殺無辜！
“去他媽的約定！”
萬文軒猛地抬頭，對著四層嘶吼，“你們都要死！都要給我家人陪葬！”
宴會廳里，幾百號人嚇得渾身哆嗦，有膽小的女人已經哭出聲來。
陳野趴在欄桿后面，眉頭皺得死緊。
青松在旁邊壓低聲音：“麻煩了，這家伙怕是真的要瘋了。”
“看出來了。”
陳野咬了咬牙，手指搭在微沖的扳機上，“做最壞的準備吧！”
“可這么多人……”
青松看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群，“不知道要死多少……”
子彈不長眼。
一旦開火，流彈亂飛，不知道要誤傷多少人。
可如果不動手……
龍四爺必死無疑。
曹浦、曹淵也活不了。
甚至連臺下這些人質，都可能被發瘋的萬文軒殺個干凈。
“就從你開始！”
萬文軒把槍口對準了龍四爺。
——
“不要！”
一個女聲從宴會廳入口傳來，聲音帶著哭腔，還有些虛弱。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只見入口處，曹萌萌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她左腿上的傷口顯然還在滲血，深藍色絲絨長裙的下擺被血浸透了一塊，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萌萌！”曹浦和曹淵同時喊出聲。
龍四爺臉色一變：“你怎么來了！胡鬧！”
“爹……”
曹萌萌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我聽見廣播了……”
她轉頭看向四層，聲音里帶著哀求：“王大哥！陳野！求求你們，救救我爹！”
這聲“王大哥”喊得情真意切，青松在樓上聽得心里一緊。
他握槍的手緊了緊，看向陳野。
陳野沒說話，只是盯著下面。
萬文軒也被曹萌萌的突然出現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怪，像是哭，又像是笑。
“一家子都到齊了……好，好得很！”
他槍口轉向曹萌萌。“那就從你開始！”
“萬首領！”
陳野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你真的要和我們拼命嗎？”
他把“拼命”兩個字咬得很重。
萬文軒抬起頭，看向四層那個看不見的角落，臉上的肌肉扭曲著，眼神里滿是瘋狂和絕望。
“拼命？”
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都他媽的去死吧！”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笑出來了。
他的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
“砰！”
槍響了。
但倒下的不是龍四爺。
是萬文軒。
他額頭正中央多了一個血洞，不大，但很深。
血從里面汩汩地涌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淌。
他臉上的瘋狂表情凝固了，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瞳孔里的光卻一點點散開。
他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但只發出“嗬嗬”兩聲氣音。
然后，身體晃了晃，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身體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宴會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陳野和青松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誰開的槍？
幾秒鐘后，猴子第一個反應過來。
“老大！”他嘶吼一聲，撲到萬文軒身邊，顫抖著伸出手去探鼻息。
沒氣了。
真死了。
猴子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看向開槍的人——
是毒蛇。
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總是站在陰影里的男人。
他手里拿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毒蛇！”
猴子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你他媽的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想撲過去，但毒蛇的槍口已經轉向了他。
“你……”
猴子話還沒說完。
“砰。”
又是一聲悶響。
猴子胸口炸開一朵血花，整個人向后倒去，撞在臺子邊緣，又滑到地上。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毒蛇，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血從嘴里涌出來，堵住了聲音。
幾秒鐘后，他頭一歪，不動了。
——
宴會廳里安靜得可怕。
幾百號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忘了。
所有人都看著毒蛇，看著這個突然出手、連殺兩人的男人。
剩下的十來個劫匪，臉上居然沒什么驚訝的表情。
他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毒蛇，但沒人說話。
就好像……他們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一切。
四層，陳野和青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
“這是，內訌了？”青松壓低聲音。
“看樣子是了。”陳野瞇起眼睛，盯著下面那個叫毒蛇的男人。
毒蛇慢慢放下槍，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仔細擦了擦槍口，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擦完了，他把槍插回腰間，抬起頭，看向四層。
“陳先生。”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甚至有點冷淡。
“我想，我們可以重新談談了。”
陳野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毒蛇也不在意，繼續說：“我沒有興趣跟你們拼個你死我活。”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看，我很有誠意——萬文軒死了，他的心腹也死得差不多了。”
“猴子、老黑、水鬼、鐵頭……這些對他忠心的人，現在都不在了。”
他環視一圈剩下的手下：“剩下的兄弟，都是為了錢來的，我們不想把命搭進去。”
這話一說，剩下的劫匪里，有幾個人下意識點頭。
毒蛇看向陳野：“現在，我們可以完成剛才的約定了。”
“人質，我沒有興趣殺。但東西，我要帶走。”
“你應該沒有意見吧？”
——
事情轉變得太快了。
快到陳野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
剛才還劍拔弩張，眼看就要血流成河。
現在呢？
萬文軒死了，他幾個心腹也死了。
剩下的劫匪，居然想“和談”？
陳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仔細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毒蛇這些人，他們是為了錢。
沒有危險的時候，萬文軒想要做什么，他們還愿意配合一下。
但現在萬文軒瘋了，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他們當然不干。
憑什么？
為了萬家二十年前的破事，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不值當。
“陳先生？”
毒蛇見陳野不說話，又喊了一聲。“我無意與你為敵！”
陳野從欄桿后面站起身，看著下面。
“你能做主？”他問。
“能。”
毒蛇點點頭，“剩下的兄弟，都聽我的。”
他說著，轉頭看向其他劫匪。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豆沉默的點點頭。
毒蛇轉回頭，看向陳野：“你看，我們可以做主。”
陳野沉默了幾秒鐘。
現在這個局面，其實是最好的結果。
不用拼命，不用死人，劫匪拿著東西走人，大家相安無事。
至于那些被搶走的珠寶、古董……說實話，陳野不在乎。
反正也不是他的東西。
“好。”
陳野終于開口，“你們可以帶著東西離開，我們不會攔著。”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不過，我不希望你們再耍什么花招。”
“自然。”
毒蛇很痛快地點頭，“我們也不想和你為敵。”
他說著，看了一眼地上的萬文軒和猴子，又看了一眼龍四爺一家，最后看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不過，陳先生，我有個條件。”
“說。”
“我們需要幾個人質。”
毒蛇說得很直接，“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他們。”
“只要等我們回到自己的小船上，安全了，就把人放了。”
他補充道：“我們得保證，你們不會在我們離開的時候，從背后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