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撥羽林衛三百,歸其調遣!”
李隆基的聲音一頓,吐出了最關鍵,也是最恐怖的四個字。
“先!斬!后!奏!”
轟!
高力士只覺得一道天雷在耳邊炸響,渾身巨震,差點跪下去。
我的天!
這權力給的,已經不是大了,是通天了!
正三品的特使,品級直逼六部尚書!
賜紫金魚袋,直入宮禁,這是連皇子都未必有的殊榮!
最要命的是,三百羽林衛,先斬后奏!
這已經不是一把刀了,這是一座懸在滿朝文武,天下士族頭上的斷頭臺!
陛下,是鐵了心要用這個瘋子,去掀翻整個大唐!
顧遠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漂亮!
這配置,簡直是頂配的‘作死’套餐!
正三品,夠高!腦袋砍下來才夠分量!
先斬后奏,這拉仇恨的效率,直接拉滿!
皇帝老哥,你可真是我的知音啊!
他強行壓下咧到耳根的嘴角,臉上瞬間切換成感激涕零、士為知己者死的激動表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臣……臣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天恩!”
“臣萬死不辭!必為陛下,為大唐,掃清一切沉珂!”
李隆基看著他“激動”到顫抖的肩膀,心中那最后一絲疑慮,終于消散。
對,這才是臣子該有的反應。
“這不是恩典。”
李隆基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漠與空洞。
“這是朕,賜給你的催命符。”
“朕把屠刀給了你,能砍下多少人頭,能為國庫刮出多少錢糧,全看你的本事。”
“但你給朕記清楚,你的戲演得越精彩,朕的改革就越順利。”
“而你的死期……也來得越快。”
“臣,明白!”
顧遠重重叩首,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
“請陛下放心,臣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后半句,他在心里狂吼。
也一定……不會讓我自己失望!我的十個億!
李隆基揮了揮手,神情中透出一絲處理完驚天大事后的疲憊。
“下去吧。明日早朝,朕會當眾宣布旨意。”
“高力士,送他出宮。”
“是。”
高力士領著顧遠走出了密室。
走在死寂的宮道上,高力士的腳步都有些虛浮,他看著前方顧遠挺拔的背影,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跟在皇帝身邊幾十年,自認看透了人心,玩轉了權術。
可今天,他看不懂顧遠。
“顧……特使。”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你這么做,真的……值嗎?”
顧遠停步,回頭看他。
清冷的月光灑下,將這個年輕人的臉龐映照得有些不真實。
“高翁。”
顧遠笑了。
“您說,是碌碌無為活一百年,死后化為塵土,無人記得。”
“還是用二十年的性命,做一件讓后世幾百年都繞不開的大事。”
“哪種,更劃算?”
高力士徹底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哪種更劃算?
他高力士,在宮中謹小慎微一輩子,權傾朝野,富貴滔天,可百年之后呢?史書上不過寥寥幾筆,甚至可能只是個陪襯的奸宦。
而眼前的顧遠,他選擇了一條用生命去點燃的輝煌之路。
他會死,而且會死得很難看。
但他的名字,他做的事,或許真的會如他所說,被天下人記上幾百年!
這一刻,高力士看著顧遠的眼神里,審視和憐憫盡去,只剩下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顧特使,高走。”
他對著顧遠,這個比他孫子輩還年輕的外臣,深深地一揖。
顧遠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小御史。
他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刀,是懸在所有權貴頭頂的噩夢。
也是一個……大步走向刑場的死囚。
“真他娘的刺激!”
顧遠走出宮門,猛地吸了一口午夜冰冷的空氣,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沒有回家,也沒去東宮。
他轉身,徑直朝著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當大理寺卿揉著睡眼,看到完好無損、甚至換上了一身嶄新官袍的顧遠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魂都快嚇飛了。
“顧、顧大人?!你……你你你……出來了?!”
他指著顧遠,話都說不利索了。
“僥幸。”
顧遠對他微微一笑,“當日之事,多謝大人仗義執言。”
“不敢當,萬萬不敢當!”
大理寺卿連連擺手,隨即湊過來,聲音壓到極致,緊張地問。
“那……相爺那邊……”
“明天早朝,大人就知道了。”
顧遠沒有多說,直接切入正題。
“我讓你封存的戶部賬冊,和那份罪證總錄,都還在吧?”
“在!在!下官用項上人頭擔保,原封未動,誰也沒敢碰!”大理寺卿拍著胸脯保證。
“很好。”
顧遠點了點頭,伸出手。
“把罪證總錄給我。”
“明天早朝,我要用它,給某些人送一份大禮。”
大理寺卿連忙將那份厚厚的卷宗取來,雙手奉上。
他看著顧遠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心里早已是驚濤駭浪。
他想不通,顧遠到底用了什么通天手段,能在權相李林福布下的天羅地網中,一夜翻盤!
他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的長安城,要變天了!
顧遠拿著卷宗,走出了大理寺。
他抬頭,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
李林福,你以為把我扔進天牢,就算贏了?
你以為犧牲一個楊釗,就能把火蓋住?
太天真了。
我顧遠,從來不玩小打小鬧。
要么不做。
要么,就掀了這桌子!
明天,就在那金鑾殿上,我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你那張溫文爾雅的假面具,連同你背后那個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一起,撕個粉碎!
第二天的含元殿,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百官們三兩成群,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大理寺卿被罰俸,太子閉門不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個叫顧遠的愣頭青,輸得一敗涂地,這會兒怕是已經在天牢里被敲斷了骨頭。
權相李林福,又贏了。
他站在百官之首,面帶他那標志性的溫潤笑意,享受著黨羽們低聲的恭維,眼神深處是掌控一切的安然。
然而,就在此時。
殿門外,一個身影逆光走來。
腳步聲不重,卻像鼓點一樣,精準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一身嶄新的三品紫色官袍,腰間佩著代表圣眷的紫金魚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