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陣陣陰風在慈悲寺的各個建筑間穿梭著,這本應象征著佛法光明的地方卻有些讓人不寒而栗。
天色漸晚已然看不清那黃昏的暈色。
眾人在自己的寮房中靜靜等待那入夜鐘響。
“咚!咚!”
終于,待那鐘響之后,寮房外乃至整個慈悲寺,也開始被籠罩在一層逐漸濃郁起來的迷霧當中。
咯吱——
幾乎在同一時間寮房的大門被悉數打開。
七道燭光在迷霧中顯得異常扎眼。
今晚因為有紅蠟燭的存在不用擔心迷霧中的怪物破門而入,所以他們都嘗試著沒有把門鎖上,自然也沒有出現十使來圍困。
率先移動起來的是邪見寮和貪寮的燭光。
吳亡和吳曉悠前一天晚上甚至敢在不拿紅蠟燭的情況下出門,現在自然是沒有絲毫的畏懼。
看著他們兩人走到寮房走廊中間后,迷霧中并沒有傳來任何動靜,其他的燭光這才緩緩移動起來向他們靠攏。
這不是慫,這是謹慎。
畢竟拿著紅蠟燭就能在迷霧中暢通無阻這件事兒全靠慧明和尚一言之詞,誰也無法確定這是否是真實的。
不鎖門歸不鎖門,自然還是要稍微試探一番才敢徹底出去。
當七個燭光貼近時,眾人赫然發現他們身邊的迷霧似乎也變得稀薄不少,好歹是能夠看清楚站在自己附近的同伴了。
“未大佬,咱們直接去藏經閣?”百香果開口問道。
這里只有未亡人和彼岸花知道怎么去藏經閣。
眾人如果還要在其他地方探索的話,不知道還得花費多少時間。
吳亡點了點頭也沒有反對。
隨即便拉著吳曉悠在前面帶起了路。
前往藏經閣途中,他們也互相交流著信息,尤其是關于前一天晚上迷霧中血尸的事情。
因為眾人確實發現在迷霧中時不時就能看到人影晃動,并且一股強烈的血腥味充斥著他們的鼻腔。
甚至最近的時候都能看見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伸進紅蠟燭的范圍,在吳亡和吳曉悠面前一晃而過差點兒就被碰到了。
好在慧明和尚并沒有欺騙他們。
即使是這么近的距離,那些迷霧中的血色人影也沒有撲向他們,只是在無意識地游走于寺廟各個地方。
“昨晚上出來之后,剛進迷霧沒多久,血尸就撲上來襲擊了我們。”
“血尸似乎并沒有什么特殊的能力,頂多算得上跑得快力氣大數量多而已,并且將其頭顱打碎后也能讓其原地湮滅。”
“越是靠近藏經閣的位置,血尸的分布就越是密集。”
“昨晚上我和阿弟花了足足兩個小時,將寮房通往藏經閣沿途的血尸全部殺完了,但現在的密度似乎和當時并沒有任何區別,估計這些東西只能暫時將其消失,每天晚上都會自動刷新吧。”
吳曉悠的聲音稍微有些無奈。
好歹昨晚上殺了這么久,沒想到一個白天過去就全部恢復了。
聽到這些內容,馬克杯忍不住吐槽道:“這和喪尸有什么區別?被咬到還會感染嗎?”
對此,吳亡補充道:“不,這些血尸還有一個特點——他們不咬人。”
“昨晚上我也做了一點小測試,血尸面對敵人根本沒有進食的欲望,他們只會用蠻力強行將敵人撕碎,剝皮抽筋變得和他們一樣血肉模糊而已。”
“而且他們身上血肉模糊的狀態,簡直跟剛被凌遲完一樣,口感彈牙血液順滑,我估計這可能和他們每晚上刷新的原因有關系。”
其他玩家:“……”
神他媽口感彈牙血液順滑。
到底是做了什么樣的測試才能得出這種結果呢?
他們不知道,也不敢問。
“沒辦法,我好奇心比較重,比如咱們手上的紅蠟燭也是,在入夜之前根本就點不燃。”
“唯有那入夜鐘響之后,這紅蠟燭才能夠正常燃起,你們就不好奇它是用什么原材料制作的嗎?”
眾人聽此一愣。
沒想到這紅蠟燭還是夜晚專用道具?
關鍵是……你丫怎么知道的?
臥槽!這家伙在拿到紅蠟燭回寮房之后,直接就用火柴嘗試點燃了?
他們的表情更加復雜了。
那慧明和尚確實說了紅蠟燭燃燒的時間是一整夜沒錯。
可還沒有入夜就點燃蠟燭的話,鬼知道它會不會提前熄滅啊!
敢這么做的估計也就未亡人這個昨晚上不需要蠟燭也能在迷霧中游蕩的家伙了吧。
“如果只能在夜晚點燃使用,那證明它的原材料也是只能在入夜后的慈悲寺才存在的東西。”若水在震驚之余也很認真地思考著吳亡的問題。
隨后立馬反應過來瞳孔微縮道:“莫非是……”
啪——
吳亡打了個響指笑道:“沒錯,紅蠟燭的原材料是血尸身上的血肉,起碼從口感上來說二者是完全一致的。”
能不能別提口感了啊!我們不想知道這種驗證方式!
大家在無奈之際也下意識看向吳亡手中的紅蠟燭。
根部的位置確實缺了一個角。
而且邊緣看上去還有些像牙印……
“那問題來了,血尸在天亮后就會隨著迷霧消失,為什么用他們血肉做成的紅蠟燭卻不會消失呢?”吳亡瞇眼問道。
眾人稍微皺眉思考著這個問題。
對啊,這似乎是一個很矛盾的點。
然而,還沒有等他們想清楚原因,面前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就讓其止步屏住呼吸。
這是山?不,這是樓閣。
它看上去不像是建的,而是從大地深處長出來的一樣壯觀。
眾人敢肯定白天的慈悲寺中絕對沒有這東西。
整座樓通體呈赭紅色。
不是漆色,是某種渾然天成的色彩,有些緊接巖石卻又有奇特的質感。
走近了才發覺樓的斗拱上刻滿了經文。
同樣不是裝飾性的梵文花邊,而是真正的經文——每一個字僅有米粒般大小,填了金粉鐫刻在其中。
迷霧在游蕩時,那些暗金字體若隱若現,像是整座建筑在緩慢地呼吸,或者說誦念著經文。
“各位,藏經閣到了。”吳亡指著其入口笑道:“千萬別放下你們手中的紅蠟燭,這里的血尸密度可謂是人山人海。”
這時眾人才發現周圍已經看不見人影了,迷霧徹底從濃郁的白變成了渾濁的黑。
然而,那些黑在恍惚間的聳動才讓人驚悚的察覺,并非是迷霧變了顏色,而是霧中人影的密度已經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哪怕說此時此刻的眾人身處于尸山血海中也不為過。
越是如此,其他玩家們的表情就越是復雜。
要知道這對姐弟昨晚上可是硬生生殺過來的啊!
就算血尸的個體戰斗力不怎么樣,光是這數量也足以讓人殺到力竭了吧。
“真是兩個怪物啊。”
眾人心中不由感慨著。
在他們這復雜的眼神中吳亡抬腿就是一腳,絲毫沒有禮貌地踹開藏經閣大門。
他瞥向地上斷裂的鎖鏈說道:“我昨晚上來的時候這門就沒鎖,怎么今天還是沒鎖?”
若水忍不住開口:“分明是你剛才給踹斷的吧。”
吳亡卻毫不知恥地叉腰理直氣壯道:“裝門鎖不就是讓人只能用鑰匙打開嗎?我不用鑰匙也能開的話,那不就等于沒鎖嗎?”
好像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但又有點兒說不上來。
眾人沒有繼續和這個樂子人爭辯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往藏經閣內部走去。
進入此地后,他們卻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
不是因為敬畏。
是因為看見了經書。
無窮無盡的經書。
從腳下開始的地面就是由經書鋪成的。
不是隨意堆疊,而是極其精密地碼放到每一冊的厚度和大小都分毫不差,書脊朝上形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規整。
這些經書向四面八方延伸鋪滿了視線所及的一切地面,然后繼續向上。
墻壁是經書砌成的,層層疊疊直到目力不可及的穹頂。
頭頂也是經書,倒懸著密密麻麻像是另一片倒置的大地。
經書!只有經書!
沒有柱子,沒有樓梯,沒有任何支撐結構!
就連藏經閣中的昏暗光線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
好似這座藏經閣本身就是由經書構成的空心巨塊,眾人站在它的內部被數不清的典籍包圍、覆蓋或者說吞沒。
“臥槽……”
燼心一句臥槽囊括了此時此刻所有人的心情。
踩在這經書構成的地面上,腳感的奇怪柔軟令人頗為意外。
若水朝吳亡問道:“這么多經書,你說空悲的日志就藏在其中?你昨晚是怎么找到的?”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哪怕是普通的藏經閣,一本日志藏在其中恐怕都難以察覺,更何況是這整體都由經書構成如同山岳般的建筑?
吳亡抬手摸著墻上的經書書脊向前走去,一本本地摩擦過去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你們別光用眼睛看,要用心去感受,會發現大部分經書的材質都很柔軟,像是羊皮紙一樣,但又稍微比羊皮紙更薄更柔滑溫潤。”
“如果說羊皮紙的手感是未經精細打磨的厚卡紙,這些經書則更像一塊干燥但細膩的皮膚,甚至是高級的翻毛皮。”
“然而,在這種手感之中,只有一小部分的經書有著很明確的滯澀,你會感到一絲涼意,質地偏硬的同時邊緣甚至有些鋒利,這是竹紙的手感。”
說罷,他停留在一面位于藏經閣進門大廳中央的位置,手則放在上樓的臺階位置。
并且很果斷地從中抽出一本經書。
眾人立馬圍上去觀察。
將其拿著和地上以及墻上的經書進行對比,發現確實是吳亡所說的那樣有所不同。
構成臺階的中間部分經書似乎是這里僅有的植物紙質,其他的都更像是某種動物的皮毛所制。
篩選范圍一下子就縮到臺階位置,哪怕沒有吳亡的繼續提醒,眾人也很快從竹紙經書中找到了那本日志。
他們紛紛忙于閱讀日志內容,完全沒有看見身后的吳曉悠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
她可是很清楚。
雖然吳亡確實能通過手感判斷出這些經書材質的不同,但昨晚上的時間哪兒來這么準確的機會恰好就摸到臺階位置啊。
他丫的就是直接通過【真理之視】看見了一堆經書中詞條特殊的那本!
現在說得像模像樣的還真糊弄過去了……
沒用多少時間其他人便將日志讀完了,確實和吳亡白天說的內容一樣。
“既然慧明和尚叫咱們手持紅蠟燭來藏經閣,那就證明在這蠟燭的作用下這里會有一些和昨晚上不同的變化。”吳亡說著便打算再繼續轉轉。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時,百香果就驚呼道:“日志!日志封面上有新東西了!”
果然!
眾人立馬圍觀過去。
將日志合攏之后,原本與尋常經書無異的封皮上,赫然出現了一顆扭曲得跟麻花一樣的詭異心臟紋路。
當百香果將紅蠟燭靠近之后,在燭光煙火的搖曳下,那顆心臟仿佛活過來似的正在一張一合的跳動著。
哪怕它只是一個平面的圖案,卻給人一種隨時會蹦出來血濺當場的既視感,讓玩家們呼吸一滯。
“站散開一些。”吳亡瞇了瞇眼思考道:“盡可能讓燭光照到更多地方。”
眾人也立馬明白他的意思。
一時間,玩家們迅速找到各自的位置,調整著燭光的范圍在藏經閣緩緩挪動位置。
吳亡則是站在正中間進行觀察,對此眾人也沒有什么意見,畢竟從他找到日志的情況來看,這人的觀察力他們還是認可的。
“若水往右邊走三步……”
“百香果向前……”
吳亡指揮著玩家們的站位。
隨后讓除了吳曉悠以外的人把紅蠟燭全部放在地上。
笑著指向自己腳下的地面說道:“看,大寶貝出來了。”
他們圍聚過來后赫然看見吳亡站著的地方,腳下被照耀出一副奇怪的圖案——外圍一圈色彩艷麗的不同佛像和人影環繞,姿勢和表情各異。
中間有一個書本大小的方形。
堡壘瞇了瞇眼道:“這是【曼荼羅】圖案,外面這圈……似乎和常規的不太一樣,我沒看懂。”
就在此時,吳亡將手中的日志心臟那面朝上,穩穩當當地放進那小型方塊內部,嚴絲合縫地填滿了空缺的位置。
嗡——
就在其放穩的瞬間,地上構成圖案的經書開始緩緩挪動打開,在眾人面前展開一扇通向地底的幽暗隧道。
然而,這隧道的入口位置就讓人心頭一顫,甚至有些反胃干嘔起來。
那是一條由骨頭和血肉拼湊出來的臺階,甚至連血液都還在流淌著。
尸山血海……成真了!
吳亡的笑容愈發燦爛道:“現在知道為什么血尸會消失,但紅蠟燭不會了嗎?”
“因為制作蠟燭的血肉,不是來自迷霧中的血尸,是他們死后真正的尸體上剝下來的。”
“慧明知道這些受害者被埋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