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對于秦飛月的想法,蘇塵完全一無所知。
城主府偏殿。
半邊化作虛無的煙塵尚未徹底散盡。
那令人靈魂凍結的兇戾氣息仍在空氣中隱隱浮動。
蘇塵掌心輕撫著命器“獄影”冰涼的刀身,感受著體內“青年·十刑”人物卡帶來的、如同熔巖奔涌又似萬鬼低嘯的修羅界神力。
這股力量狂暴、純粹,充滿了對戰斗與毀滅的原始渴望,其核心卻與那吞噬萬物的“黑暗”有著某種源于幽冥的同源氣息,讓他心中對那片禁忌之地少了幾分忌憚。
反倒生出一絲……躍躍欲試的探究。
“蘇哥!”
“神子!”
幾聲呼喚帶著急切,打斷了蘇塵對新力量的體悟。
秦牧一馬當先,身后跟著殘老村一眾,快步穿過廢墟邊緣,來到蘇塵近前。
秦牧臉色蒼白,眼神中還殘留著方才被黑暗低語引誘的后怕,以及一種深沉的迷茫。
“蘇哥,”
秦牧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剛才……我差點……聾爺爺說黑暗里有蠱惑人心的魔念邪祟。我好像真的聽見了……它在叫我過去!蘇哥,你說……你說我是不是……”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后面的話艱難地擠出,“……是不是也跟那些東西一樣,是個……魔頭?”
少年眼中那份對自我根源的懷疑,如同沉重的枷鎖。
殘老村眾人目光也齊刷刷聚焦在蘇塵身上,帶著同樣的憂慮。
聾子方才的擔憂并非空穴來風,若秦牧真與黑暗有染,這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蘇塵緩緩轉過身,暗紅色的修羅神力在眸底深處緩緩沉淀,恢復了往日的深邃銀芒,
但那周身縈繞的、仿佛來自尸山血海的淡淡煞意卻未完全消散,讓殘老村眾人心頭下意識地一凜。
他看著秦牧,唇角卻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那笑容仿佛能驅散迷霧。
“魔頭?”
不過蘇塵聲音倒是依舊清朗,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平靜,“還記得我之前在客棧門口,是如何評價《大育天魔經》的么?”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回秦牧身上,字字清晰:
“功法本身并無好壞之分,重要的是看修煉功法的人,如何行事。如同你手上這殺豬刀,若是在屠夫手里就是殺豬的,若是在罪犯手中那就是殺人的兇器,難道你要因為這個,就給刀定罪么?”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樣,是否魔頭,從來不在血脈或他人定義,而在于你心中如何選擇,手中如何行事。
黑暗在呼喚你,或許是你血脈中的某種牽引,但這聲音是善意指引還是惡意誘惑,你走進去后是為尋求真相還是沉淪殺戮,皆在你一念之間。
選擇權,永遠在你手中,而非黑暗,更非外人的評價。”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沖散了秦牧心頭的陰霾和自我懷疑。
是啊,是刀是劍,是正是邪,關鍵在于執刀握劍之人!
他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重新燃起屬于少年的堅定光芒。
殘老村眾人,尤其是司婆婆和藥師,聞言也是面色一松,眼中露出釋然與贊許。
“說得好!”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贊嘆自身后傳來,帶著金石般的鏗鏘。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村長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廢墟邊緣。
他依舊坐在輪椅上,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與閉關前截然不同,渾濁的老眼此刻精光內蘊,卻又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仿佛一柄藏鋒萬載、終于開始微微展露寒芒的神劍。
顯然,此次閉關,他不僅穩固了境界,似乎還找回了昔日劍神的一絲神韻。
村長步履沉穩地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在秦牧和蘇塵身上轉了轉,最后落在秦牧那張充滿希冀的臉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決定性的力量:
“牧兒心中執念,老夫知曉。那‘無憂鄉’的線索既與黑夜相連……”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鑲龍城外那片永恒盤踞、吞噬光線的死寂黑暗,眼神變得深邃,“老夫便帶你走一趟這大墟之‘夜’!去尋一尋你那血脈的源頭,解一解這身世之謎!”
“村長爺爺!真的嗎?!”
秦牧的狂喜幾乎要沖破胸膛,所有陰霾一掃而空!
他一直夢想著進入黑暗尋找父母線索,如今村長親口承諾,這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目光下意識地就轉向了身邊那抹銀發身影,帶著無比的信任和熱切邀請:
“蘇大哥!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吧!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實!”
“胡鬧!”
不等蘇塵回答,卸掉傅云敵偽裝的司婆婆,立刻打斷秦牧,
“黑暗是什么地方?那是連神魔都視為絕地的兇險之域!村長他老人家是恢復了些許神通,才敢說帶你去邊緣探尋一二。蘇塵……呃,神子他縱然身份尊貴,神通廣大,但貿然進入黑暗,風險太大!豈能由著你性子胡來?!”
她看向蘇塵,眼神復雜,既有對神明的敬畏,也有真切的關懷:“神子,牧兒不懂事,您別跟著他冒險。黑暗侵蝕,非等閑可抵御。”
村長也微微頷首,他雖自信能護住秦牧探索邊緣,但帶上蘇塵這位身份特殊的“神子”深入,變數太大,他亦感責任沉重。
若是換做片刻之前,尚未加載“青年·十刑”人物卡,蘇塵面對這大墟最恐怖的禁忌“黑暗”,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認慫,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脫。
他可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然而現在……
感受著體內那奔涌不息、與幽冥死氣隱隱共鳴的修羅界神力,一股強大的底氣油然而生。
這來自神族、象征著不死戰斗與毀滅的神力,其核心本質便與死亡、陰影、幽暗同源。
普通生靈畏懼如虎的黑暗侵蝕,對這源自冥界的修羅神力而言,或許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塹,甚至可能……如魚得水?
當然,這些關于神力本質的隱秘,
蘇塵自然不會向眼前幾人明說。
迎著秦牧滿含期待的眼神,看著村長和司婆婆等人擔憂中帶著探尋的目光,
蘇塵只是輕輕拂了拂銀發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淡笑道。
“無妨。既然牧子相邀,村長亦有此意,那便同去一觀這大墟‘夜’色,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