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在這萬古死寂的冰晶甬道中回蕩,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卻是驚心動魄的漣漪。
林風三人瞬間僵住,剛剛因脫離蟲海而略微松弛的神經再度繃緊到極致。他們屏住呼吸,凝神望向甬道盡頭那被柔和白光勾勒出的玄冰宮殿輪廓。白光是冰壁內嵌的奇異冰晶散發,穩定而冷清,并未因那聲響動而有任何變化。甬道兩旁冰封的巨獸骨骸與奇異生物,依舊沉寂。
但空氣中,那股純凈到極致的空寂寒意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弱的“活性”。不是生機,更像是某種沉寂了無盡歲月的“機制”或“意志”,被他們這些闖入者觸動了。
“聲音來自宮殿深處。”林風壓低聲音,混沌真元流轉,將感知提升到極限。融合了玄黃冰魄特性的真元,在此地似乎更加如魚得水,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冰屬能量的細微流動與變化。他隱約感覺到,那聲“咔嚓”之后,宮殿方向傳來極其隱晦的能量脈動,如同沉睡巨獸緩慢復蘇的心跳,雖然微弱,卻帶著令人心悸的韻律。
冷千山臉色蒼白,服下一枚療傷丹藥,強撐著站直身體,目光銳利地掃視甬道兩側冰封之物:“這些被封印的存在……氣息古老而強大,哪怕死去或被冰封無盡歲月,殘留的威壓依舊驚人。此地絕非尋常遺跡,更像是一處……囚籠或鎮壓之地。”他指向最近一處冰壁,里面封印著一頭形似麒麟卻生有龍角的巨獸,即便隔著厚厚的玄冰,依舊能感受到其生前那磅礴如山岳、威嚴如神祇的氣息。
蘇婉清輕撫玄月劍,劍身映照著冰晶白光,泛著清冷光澤:“先輩留下如此強大的劍意禁制守護入口,又在此冰封諸多不可思議的存在,所圖必然極大。影閣的人冒險闖入,所求之物,恐怕也與此相關。”
林風點頭,目光落在腳下光滑如鏡的玄冰地面上。這里雖然潔凈無塵,但在混沌真元增強的感知下,他依舊捕捉到了幾縷極其淡薄、幾乎要被此地永恒寒意同化的能量殘留——屬于影閣的影煞之氣,以及……一絲更加冰冷、純粹、帶著審判與鎮壓意味的破碎劍氣,與入口處劍意屏障同源,但似乎更加集中、凌厲。
“他們在這里也觸發了禁制,或者……與什么東西交手了。”林風蹲下身,指尖觸碰地面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細微劃痕。劃痕極淺,邊緣光滑,蘊含著淡淡的劍氣余韻。“看痕跡走向,是朝著宮殿深處去了。”
他起身,望向幽深的甬道盡頭:“看來,我們沒有退路,只能向前,弄清影閣的目的,以及此地隱藏的秘密。”
三人達成共識,沿著寬闊的冰晶甬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的玄冰宮殿進發。甬道并非筆直,時有曲折,但整體趨勢向下。越是深入,寒氣越重,冰壁內封印的骨骸或生物形態也愈發奇異、龐大,有些甚至散發出令人神魂不穩的混亂、邪惡氣息,顯然絕非善類。而空氣中那股被“觸動”的活性感,也隨著靠近宮殿而逐漸增強。
約莫前行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甬道盡頭連接著一座宏偉得令人窒息的冰晶大廳。大廳高達數十丈,穹頂垂下無數巨大的、如倒懸山峰般的冰棱,折射著冰壁白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迷離夢幻。地面鋪著平整如水的玄冰,光可鑒人。
大廳中央,并非空無一物,而是矗立著十二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型玄冰柱,呈環形排列。每根冰柱內部,都冰封著一道模糊的、人形的身影!這些人影姿態各異,有的持劍欲劈,有的掐訣施法,有的怒目圓睜,仿佛被瞬間凍結在戰斗或掙扎的最后一刻。他們身上穿著古老的、與北寒劍宗現有服飾有相似之處卻更為古樸大氣的衣袍,雖被冰封,依舊隱隱散發出凜然不可侵犯的強大氣勢與精純劍意。
而在十二根冰柱環繞的中心,則是一個高出地面三尺的圓形冰臺。冰臺之上,空無一物,只在中心位置,有一個一尺見方、凹陷下去的方形凹槽,凹槽邊緣刻畫著極其繁復細密的符文。
然而,此刻吸引林風三人目光的,并非這奇異的十二冰柱陣與中央冰臺,而是大廳中的戰斗痕跡,以及……人。
地面上,散落著不少新鮮的血跡,顏色暗紅近黑,顯然是影閣修士所留。幾處冰柱和地面上,有著明顯的術法轟擊和劍氣切割的痕跡,殘留的能量波動顯示戰斗發生不久。
而在靠近大廳另一端,那通向更深處宮殿的宏偉冰門附近,此刻正站著五個人。
其中四人,身著殘破黑袍,氣息不穩,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正是影閣修士。為首一人,身形高瘦,面覆青銅鬼面,僅露出的雙眼狹長陰鷙,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圓滿,比之前祭壇上那半步元嬰的黑影似乎只差一線,但更加凝實詭譎。他手中握著一桿通體漆黑、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蠕動、散發污穢紅光的眼珠狀寶石的短杖,短杖正指向他對面之人。
站在影閣四人對面的,只有一人。那是一名女子,身穿一襲式樣極其古老、似乎由某種冰蠶絲與銀線織就的月白色廣袖長裙,裙擺處繡有淡藍色的雪花與劍紋。她身姿挺拔,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冰簪束起部分。容顏清麗絕俗,宛若冰雕玉琢,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寒霜,眼神冰冷空寂,仿佛看透了時光流轉,不帶絲毫情感。
最令人驚異的是她的狀態——她并非完全實體,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如冰似玉的質感,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卻精純到極致的冰藍色光暈。她手中并無兵器,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無形的、仿佛能凍結時空的森寒劍意彌漫開來,壓迫得那四名影閣修士如臨大敵,不敢妄動。
“劍靈?還是……執念化身?”冷千山瞳孔收縮,低聲道。他能感覺到,這女子身上散發出的劍意,與入口屏障、地面殘留的劍氣同源,但更加完整、浩瀚!而且,她并非活人,更像是由精純劍意與某種特殊能量凝聚而成的特殊存在。
“交出‘玄樞冰鑰’,念你守護有功,可允你靈識不滅,歸于劍碑。”青銅鬼面影閣修士聲音沙啞干澀,如同兩塊銹鐵摩擦,他手中的污穢短杖紅光更盛,隱隱與女子周身的冰藍光暈形成對抗。
白衣女子聞言,冰冷的眸光沒有絲毫波動,只是輕輕抬起了白皙如玉的右手,五指微微彎曲。
“擅闖禁地,覬覦封印之物,當誅。”
清冷如冰泉激石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殺意,卻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她指尖虛空一點。
“咻——!”
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看不見形體的冰藍劍氣憑空而生,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青銅鬼面修士面前!劍氣所過之處,空氣留下清晰的霜痕軌跡!
青銅鬼面修士顯然早有防備,厲喝一聲,手中污穢短杖頂端的血紅眼珠猛地睜開,射出一道粘稠的、充滿怨念與詛咒的暗紅光束,迎向冰藍劍氣。同時,他身旁三名受傷的影閣修士也齊齊出手,各色陰邪術法化作黑霧、骨矛、鬼影,從側方襲向白衣女子。
“轟!”
冰藍劍氣與暗紅光束碰撞,發出沉悶爆響。暗紅光束劇烈扭曲,竟被劍氣迅速冰封、崩碎!但劍氣也因此黯淡、偏移,擦著青銅鬼面修士的肩膀掠過,將他身后一根冰柱表面斬出一道深深的劍痕,冰屑紛飛。
而襲向白衣女子的那些術法,在靠近她身周三尺時,便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表面迅速凝結冰霜,威力大減。女子甚至沒有看它們一眼,只是周身冰藍光暈微微流轉,那些被削弱的攻擊便無聲湮滅。
“好強!”蘇婉清忍不住低呼。這白衣女子舉手投足間展現的實力,遠超金丹范疇,恐怕已觸及元嬰中后期,甚至更高!而且她的力量無比精純凝練,對影閣的邪功有明顯的克制。
“她狀態不對。”林風卻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那白衣女子雖然強大,但身影的透明度似乎在剛才發出一擊后,微不可察地加深了一絲。而且,她的攻擊雖然凌厲,卻缺乏一種“靈動”與“變化”,更像是在執行某種固定的程序,守護著此地。
“她在消耗本源維持存在和攻擊!不能持久!”青銅鬼面修士顯然也看出了端倪,眼中兇光一閃,“纏住她!老四,你去取冰臺上的‘玄樞冰鑰’!那凹槽需要特殊手法才能顯現鑰匙,用‘破禁血符’!”
一名身形矮小靈活的影閣修士應聲而出,避開白衣女子與青銅鬼面等人的戰圈,朝著大廳中央的冰臺疾掠而去。他手中已捏住了一張血色繚繞、散發著不祥波動的符箓。
白衣女子冰冷的眸光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她似乎想阻止,但青銅鬼面修士與其他兩人立刻加強了攻勢,各種陰毒邪法層出不窮,尤其是那污穢短杖射出的紅光,蘊含著擾人心神、污染靈體的詭異力量,讓她不得不集中大部分心神應對。
眼看那矮小影閣修士就要沖到冰臺邊。
“動手!”林風當機立斷,不能再坐視影閣得逞!不管那“玄樞冰鑰”是什么,絕不能讓影閣拿到!
他身形如電射出,直撲那矮小修士!與此同時,混沌真元全力爆發,右拳之上灰蒙光澤凝聚,暗金與冰藍之芒流轉,一拳隔空轟出!拳勁并非直擊,而是化作一股沉重如山、冰寒刺骨的奇異力場,籠罩向矮小修士,正是初步融合【玄黃冰魄】之力的一擊!
冷千山與蘇婉清也同時出手。冷千山強提劍氣,一道冰藍劍光斬向最近的一名影閣修士,試圖干擾。蘇婉清則揮出數道玄陰劍氣,如同冰晶鎖鏈,纏向冰臺周圍,進行阻隔。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影閣眾人大驚。
“還有老鼠!”青銅鬼面修士驚怒交加。
那矮小修士更是駭然,感受到身后傳來的恐怖力場,不得不放棄前沖,慌忙轉身祭出一面骨盾抵擋。
“嘭!”
混沌拳勁轟在骨盾上,骨盾劇烈震顫,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暗藍色的冰晶,并出現細微裂痕。矮小修士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數步。
大廳內,局勢瞬間變得復雜。白衣女子、影閣四人、林風三人,三方隱隱對峙。白衣女子冰冷的目光掃過林風三人,尤其是在林風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他真元中那一絲同源氣息有所感應,眸光微微閃動。
青銅鬼面修士面具下的臉色難看至極,他死死盯著林風,又忌憚地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忽然冷笑一聲:
“好,好得很!沒想到還有北寒劍宗的崽子摸到了這里。既然都想搶‘玄樞冰鑰’,那就看看,誰有本事活著拿到它!”
他猛地將手中污穢短杖往地上一頓!
“以血為祭,喚影聚煞!”
短杖頂端的血紅眼珠驟然爆裂,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瞬間將四名影閣修士籠罩。血霧翻滾,其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與嘶吼聲,他們的氣息竟然開始融合、攀升,一股更加邪惡、混亂、接近元嬰初期的恐怖波動,從中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