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和之前變化不大,看來時間并未過去多久。風晃動著蘆葦,帶來沼澤特有的泥土腥氣。那女孩的身體維持著仰頭望天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像是一棵種在那里的樹。艾拉過去拍了拍她的臉,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唔,難道我出來前也是這種情況嗎?”
艾拉拄著下巴思索著。這種毫無防備的狀態,要是碰到野狼什么的,會不會被叼走了都沒反應過來?
她沒有思索這個問題太久,因為她發現沼澤中的水位似乎比之前高了那么一點點,而且好像還在漲。
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喂!醒醒!喂!”
她連拍了那個女孩好幾下,又伸到胳肢窩下面撓了一會兒癢癢,女孩依舊沒有任何反應。而這一會兒功夫,水位已經從不到指甲蓋那么淺的一丁點水,上漲至淹沒了艾拉的腳踝。
“該死!這下特普伊人沒復活,你自己先要死了!”
艾拉可不想和經書中追擊梅瑟的軍隊一樣被淹沒在蘆葦海里。情急之下,她背起女孩就朝著高處跑去。饒是她的耐力在和德拉古埃締結契約后已經大幅增強,背著一個人在不斷上漲的潮水中跋涉也還是讓她疲憊不堪。很快,整個小腿都已經被淹沒了。艾拉不知道這里的潮水會漲至何種高度,只能拼盡全力朝著更高處奔跑。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斷氣了的時候,前面出現了幾艘停泊在旱地上的小船。理智告訴她,既然泊著船,那這里應該就是蘆葦海的邊界。而這時,水已經淹至她腰部的位置了。
她將女孩放了下來,平躺在地上呼呼地喘著氣恢復體力。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力氣恢復了一點,就去搜集了一點干柴點起了篝火。利用篝火,她烘干著兩人的衣物。這期間,她目睹前方的水位越來越高、越來越高,直至將那兩米多高的蘆葦叢全部淹沒。這片不起眼的沼澤已經如傳說中那樣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而那些停泊在旱地上的小船也浮了起來,隨著水波搖搖晃晃、起起伏伏。
“這里有船停著,那應該有人。”艾拉這么想到。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船夫模樣的人就提著根釣魚竿搖頭晃腦地走了過來。見到坐在船邊的艾拉,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等看到艾拉濕漉漉的衣服后,他會心地笑了起來:“小女娃子體力不錯,跑的還挺快的。這蘆葦海平時看著水淺,一漲潮,可不知淹死了多少人嘍。”
“經常會有人在這里淹死嗎?”艾拉有些吃驚,“潮水的漲落,我們外人不清楚,你們當地人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吧?”
“那淹死的當然不是我們本地人。”船夫又笑道,“但是那些外地來的人啊,根本不知道這里是海。又或者雖然知道,但不想付船費,總想著偷渡過去,每年都要淹死幾個。特別是這個月,光我見到的淹死后浮上來的尸體,都有二十多具了。”
“一個月就有這么多?為什么?這個月有什么特別的嗎?”艾拉問道。
“你沒聽說?神子復生了。”船夫有些神神秘秘地說道,“他在耶路撒冷一代施奇跡救人,什么讓瘸子跑步、讓瞎子復明,特別是黑死病,這所有醫生都束手無策的絕癥,只要把病人抬到他面前,統統都能痊愈。這個月他和他的門徒抵達西奈了,這附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過去見他。但要去西奈,就得過這蘆葦海!”
“哈,還有這種事。”
艾拉有些應酬地笑了一聲。船夫嘴里這個人,基本上可以確信就是帕拉塞爾蘇斯。他去執行扮演神子的任務,看起來還挺成功的。至于從耶路撒冷來到西奈,也是受她的調動——畢竟按原計劃,艾拉和女孩去尋找特普伊的遺跡時,帕拉塞爾蘇斯是要跟隨在附近的。只是他不可能會知道艾拉現在會在蘆葦海,接下來應該是會走瑪拉——汛曠野——利非釘的路前往西奈山。
說起來,她這一次出門確實有些久了,也不知道海斯泰因那邊現在是什么情況。
“想要去見神子不?我可以送你們過海!”船夫乘機給自己招攬生意,“兩枚銅幣一個人,你們兩個人,我算給你們三枚銅幣。”
“不了。”艾拉搖了搖頭,“我們現在還有其他的事。”
“可別想著等潮水退了就徒步渡過去,這里的潮水很特殊,看著潮水在退了,但是退到一半又會猛漲一波,如果那時候你們在里面,我可就得給你們收尸嘍。”
船夫這么說著,見艾拉還是不在意,自覺沒趣,搖頭晃腦地抬著魚竿找地方釣魚去了。
艾拉繼續在岸邊等著。天色漸漸變黑了,潮水慢慢地褪去,等潮水退盡時,女孩才幽幽地醒轉過來。
“現在……是哪一天?”她一睜開眼睛就這么問道。
“同一天。日期還沒更替。”艾拉回答道。她本想說在她無意識的期間發生了多么危險的事情,但看女孩好像有些疲憊,就沒有提。只是問道:“怎么樣了?那群特普伊人復活了嗎?”
女孩搖了搖頭:“還差最后一步,不過暫時用不到海雷丁的這個戒指了。時間不多了,我得先給送回去。”
話音剛落,女孩的身體就從原地消失了。艾拉知道她在七丘帝國附近無法自由移動,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返回,于是就自顧自地在篝火上烤起了魚。吃完后,女孩還沒返回,艾拉就開始扎營。驅蚊的草、防止野獸襲擊的護欄、維持篝火燃燒的柴火、鋪在地上的草墊,等艾拉將這一切準備完畢后,女孩才終于回到了這里。
她的臉色,比之剛出來時更為疲敝。
“怎么了?”艾拉問道,“是找海雷丁花了太多魔力了嗎?”
“不,并沒有。海雷丁所在的海域離七丘帝國的本土還有一定距離。”女孩說著話,眼皮卻似乎隨時都要閉上了似的,“那個讓人死而復生的魔法太耗費魔力了……還有最后一個步驟……我得先去完成……”
“要不先去睡一覺?”艾拉提議道。
“不……我想看看……特普伊制造軀體的技術……和我有什么不同。”
說完這句話,女孩將頭一仰,神識就脫離了軀體,進入了那閉鎖了千年的空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