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林家村的土路上蒙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響。
林曉峰揣著連夜整理好的證據，往村邊哈木圖的土坯房走，大白熊跟在他身后，爪子時不時扒拉兩下路邊的枯草，耳朵警惕地豎著。
他手里攥著兩張紙：一張是林小武和林麻子寫的證詞，摁著紅手印，詳細寫了哈木圖給他們毒品、讓他們監視的經過；另一張是他前幾天在山里拍到的照片——哈木圖和一個穿黑褂子的陌生人在老橡樹下交易，照片里還能看清陌生人手里的布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違禁品。
走到哈木圖家門口，院墻是用黃泥糊的，有幾處已經開裂，院門口堆著幾根沒劈完的柴禾，斧頭還嵌在木柴里。
林曉峰抬手敲了敲木門，“咚咚”的聲響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半天沒動靜，他又敲了敲，里面才傳來哈木圖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大清早的敲啥敲！”
“是俺，林曉峰。”
林曉峰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俺有事兒跟你說，你開門。”
里面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過了一會兒，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哈木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里布滿血絲，看到林曉峰身后的大白熊，眼神縮了縮，往后退了半步。
“你找俺干啥？還帶著這熊，想干啥？”
“俺找你，是為了村里的事。”
林曉峰走進院子，大白熊也跟著進來，乖乖地站在他身后。
“你給林小武和林麻子毒品，還讓他們監視俺，這事你承認不？”
哈木圖的臉色瞬間變了，卻很快又強裝鎮定，雙手叉腰。
“你胡說啥呢！俺啥時候給他們毒品了？你別血口噴人！林小武他們自己犯了錯，別往俺身上賴！”
“俺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曉峰從兜里掏出證詞，遞到哈木圖面前。
“這是小武哥和麻子哥寫的證詞，摁了紅手印，上面寫得明明白白，你啥時候給他們毒品，讓他們干啥，都寫著呢，你自己看！”
哈木圖的目光落在證詞上，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卻還是嘴硬。
“這……這是他們逼俺的！他們自己染上毒癮，想拉俺墊背！這證詞不算數！”
“不算數？”
林曉峰又掏出照片，照片在清晨的光線下很清晰。
“那這張照片呢？前幾天俺在山里拍到的，你跟一個穿黑褂子的陌生人交易，他手里拿的是啥？你跟他啥關系？你是不是還跟其他不法分子有勾結？”
哈木圖看到照片，臉“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自己偷偷摸摸的事，竟然被林曉峰拍了下來。
“你還想狡辯嗎？”
林曉峰的聲音冷了下來。
“小武哥和麻子哥已經去戒毒所了，他們說了，只要能改過自新，啥都愿意說。你給他們的毒品是從哪兒來的？那個陌生人是誰？你跟他們勾結，是想干啥？毀了咱們村嗎？”
哈木圖的肩膀垮了下來，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眼神里滿是慌亂。
“俺……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就是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
林曉峰盯著他的眼睛。
“你給他們毒品，讓他們監視俺，跟陌生人交易，這是一時糊涂能做出來的事嗎？你知道你這是在犯法嗎？你知道毒品毀了多少家庭嗎？小武哥的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麻子哥的家里都快散了，這都是你造成的！”
哈木圖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沙啞。
“俺……俺知道錯了……俺一開始就是想賺點錢……那個陌生人說，只要俺幫他盯著村里的動靜，再給幾個村民‘好處’，讓他們聽話，他就給俺錢……俺沒想著害他們……”
“沒想著害他們？”
林曉峰嘆了口氣。
“你知道毒品的危害，卻還是給他們，這不是害他們是啥？你賺的這錢，是黑心錢！是能毀了人的錢！”
大白熊也湊過來，用頭輕輕蹭了蹭哈木圖的胳膊，像是在勸他。
哈木圖看著大白熊溫順的模樣，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俺……俺也不想這樣……俺老家窮，俺來這兒就是想好好過日子……可那個陌生人找到俺，說給俺一大筆錢，俺一時貪念，就……就做錯了……”
林曉峰的語氣緩和了些。
“俺知道你可能有難處，但再難也不能做犯法的事，不能害村里的人。咱們村雖然不富裕，但大家都踏踏實實過日子，互相幫忙，日子總能好起來。你要是真有難處，跟村里說，跟俺說，大家都會幫你，可你偏偏選了最錯的路。”
哈木圖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
“俺……俺后悔了……俺不該聽那個陌生人的話……俺不該害小武和麻子……俺現在該咋辦啊？俺是不是要被抓起來了？”
“只要你肯改過自新，主動交代清楚所有事，俺可以不報警。”
林曉峰說。
“你跟那個陌生人的關系，你給他們的毒品來源，還有你知道的其他事，都跟俺說清楚。以后別再跟那些不法分子來往，好好過日子，為村里做點有益的事，俺想，大家會原諒你的。”
哈木圖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不敢置信。
“你……你真的不報警？你真的愿意給俺一次機會？”
“俺不是給你機會，是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
林曉峰說。
“俺們都是一個村的，俺不想看著你走上絕路。但你要記住，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你要是再執迷不悟，繼續跟那些不法分子勾結，做傷害村里人的事，俺絕不會手下留情，到時候，警察來了，你想后悔都來不及了。”
哈木圖重重地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俺記住了！俺一定改過自新！
俺跟你說，那個陌生人叫黑三，是從外地來的，他說他有個團伙，專門在山里做非法交易，讓俺幫他盯著村里的動靜，特別是你和大白熊的動向。
因為你經常上山打獵，怕你發現他們的秘密。
他給俺的毒品，也是從團伙里拿的，說讓俺用這個控制幾個村民，方便辦事。”
“黑三？他們的非法交易是啥？在哪兒交易？”
林曉峰趕緊問，心里的石頭稍微落了點地，哈木圖肯交代，事情就好辦多了。
“俺……俺不知道具體是啥交易，只知道他們有時候會在山里的老山洞里碰面。”
哈木圖努力回憶著。
“黑三說，要是有啥情況，會通過暗號跟俺聯系，暗號是‘山里的橡子熟了’。
俺就知道這些，其他的俺真不知道了！”
林曉峰點點頭，把這些信息記在心里。
“好，俺知道了。你以后要是再見到黑三，或者聽到啥消息，第一時間跟俺說，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私下聯系，知道不？”
“俺知道！俺肯定不跟他聯系了！”
哈木圖連忙保證。
“俺以后就好好種地，幫村里干活，再也不做那些犯法的事了！”
“這就對了。”
林曉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真心改過，大家都會看在眼里。村里最近要組織人上山清理陷阱，修補山路，你要是愿意，到時候可以一起去，也算為村里做點事。”
哈木圖的眼里露出感激的光芒。
“俺愿意！俺肯定去！俺一定好好干，不辜負你給俺的機會！”
林曉峰看了看天色，霧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太陽升了起來，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行，那你先好好想想，把你知道的都理清楚，下午俺再來找你，咱們一起去跟隊長林德生說。
你記住，誠實是你改過自新的第一步，別再撒謊了。”
“俺記住了！俺肯定不撒謊！”
哈木圖連連點頭。
林曉峰帶著大白熊走出院子，剛走到門口，就見隊長林德生匆匆趕來，看到他，趕緊問。
“曉峰，你跟哈木圖談得咋樣了？他承認了嗎？”
“承認了。”
林曉峰把哈木圖交代的事跟林德生說了一遍。
“他愿意改過自新，還說了黑三的事，還有他們交易的地點可能在山里的老山洞。
下午俺再跟他詳細聊聊，然后咱們一起商量咋處理。”
林德生松了口氣。
“那就好！只要他肯改過，就還有救。
黑三這事可不能大意，咱們得盡快想辦法，別讓他們再危害村里！”
“嗯，俺也是這么想的。”
林曉峰說。
“下午俺跟哈木圖聊完，就去山里看看那個老山洞，看看能不能找到啥線索。
你要是有空，也一起去。”
“俺有空！俺下午跟你一起去！”
林德生點點頭。
“俺再叫上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萬一遇到啥危險，也有個照應。”
兩人又聊了幾句，林德生就去通知村民了，林曉峰則帶著大白熊往家走。
路上，大白熊用頭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在問他事情辦得咋樣了。
林曉峰摸了摸它的頭，笑著說。
“沒事了，哈木圖愿意改過自新了。
以后咱們村里又能安穩過日子了，咱們還能一起上山打獵，找野貨，給家里掙更多錢。”
大白熊“嗚嗚”叫了兩聲，像是在開心地答應。
回到家，王翠蘭已經做好了早飯，鍋里蒸著玉米面窩頭，還有一碗咸菜。
看到林曉峰回來，趕緊問。
“曉峰，跟哈木圖談得咋樣了？他承認了嗎？”
“承認了，娘。”
林曉峰坐在炕沿上，拿起一個窩頭咬了一口。
“他愿意改過自新，還說了跟黑三的事，下午俺再跟他詳細聊聊，然后去山里看看老山洞。”
王翠蘭松了口氣。
“那就好，只要他肯改，就別太為難他。不過你去山里可得小心點，那個黑三說不定還在山里，別遇到危險。”
“俺知道，娘，俺會小心的。”
林曉峰笑了笑。
“俺還叫了隊長和幾個村民一起去，沒事的。你放心，俺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村里的人。”
吃完飯，林曉峰歇了會兒，就去村里通知幾個年輕的村民，下午一起去山里。
村民們聽說要去查不法分子的線索，都很積極，紛紛表示愿意去幫忙。
下午，林曉峰先去了哈木圖家，哈木圖已經把自己知道的事都整理好了，一見到林曉峰，就趕緊把事情詳細說了一遍，還畫了一張老山洞的大概位置圖。
“俺知道的都跟你說了，真的沒有隱瞞了。”
哈木圖說。
“俺要是有半句假話，你就把俺交給警察！”
“俺相信你。”
林曉峰接過地圖。
“走吧，咱們跟隊長匯合，一起去山里。”
兩人來到村口，林德生已經帶著五個年輕村民等著了，每個人都拿著獵槍或鐮刀，做好了應對危險的準備。
“人都到齊了，咱們走吧！”
林德生說。
一行人往山里走，大白熊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像是在探查周圍的情況。
山里的樹木很茂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道道光柱。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按照哈木圖畫的地圖，他們來到了老山洞附近。
老山洞藏在一片灌木叢后面，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就是這兒了。”
哈木圖指著山洞。
“黑三他們就是在這兒交易的，俺之前偷偷來過一次，看到他們在里面說話。”
林曉峰示意大家小聲點，然后慢慢撥開藤蔓，往山洞里看。
山洞里黑漆漆的，能聽到“滴答滴答”的水滴聲，還有一股潮濕的氣味。
“俺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面等著。”
林曉峰說。
“俺跟你一起去！”
林德生說。
“多個人多個照應。”
林曉峰點點頭，和林德生一起拿著手電筒走進山洞，大白熊也跟著進去。
山洞不深，走了十幾步就到了底，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些散落的煙頭和幾個空瓶子。
“看來他們最近沒來過。”
林德生說。
“嗯，不過這些煙頭和瓶子說不定能留下線索。”
林曉峰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這些煙頭是‘大前門’牌的，咱們村里沒人抽這個牌子，應該是黑三他們留下的。咱們把這些東西收起來，說不定以后能用上。”
兩人把煙頭和空瓶子收起來，然后走出山洞。
“山洞里沒人，不過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林曉峰對大家說。
“以后大家上山打獵或干活，多留意點，要是看到黑三或者其他陌生人，趕緊跟俺或隊長說，別單獨跟他們接觸，注意安全。”
“俺們知道了！”
村民們點點頭。
哈木圖看著大家，心里很愧疚。
“都怪俺，要是俺早點醒悟，就不會給村里帶來這么多麻煩了。以后俺一定好好幫村里干活，彌補俺的過錯。”
“知道錯了就好，以后好好干。”
林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們都是一個村的，只要你真心改過，大家都會接納你的。”
一行人往村里走，路上，林曉峰跟大家商量，以后要加強村里的巡邏，特別是晚上，防止黑三他們再來村里搗亂。
村民們都很贊同，紛紛表示愿意參與巡邏。
回到村里，林曉峰把從山洞里帶回來的煙頭和空瓶子交給了鎮上的派出所，警察說會盡快調查，有消息會通知他們。
晚上，林曉峰回到家，王翠蘭已經做好了晚飯，燉著香噴噴的野雞肉。
看到他回來，趕緊問。
“山里咋樣了？找到黑三他們了嗎？”
“沒找到，不過發現了一些他們留下的東西，交給派出所了。”
林曉峰坐在炕沿上。
“以后村里會加強巡邏，應該不會有啥大事了。哈木圖也愿意好好干活，彌補過錯，咱們村以后又能安穩過日子了。”
王翠蘭笑了笑。
“那就好，安穩日子最踏實。你也別太累了，多歇歇。”
“俺知道，娘。”
林曉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野雞肉。
“這野雞肉真香，明天俺再上山打幾只，給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大白熊也湊到炕邊，眼巴巴地看著林曉峰，像是也想吃。
林曉峰夾了一塊雞肉，放在它嘴邊，大白熊趕緊吃了起來，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看著家人和大白熊，林曉峰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守護好這個家，守護好村里的人，讓大家在這個年代里安穩過日子，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不管以后遇到啥困難，他都會帶著這份初心，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