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慕唯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角閃著晶瑩的淚光。
她還以為他不會醒過來了。
想盡快拿下局面,也因她心中一直憋著一口氣。
陳佑儒,陳佑寧,太子,皇帝…
每個人都是始作俑者,包括一直未露面的無塵,給她的那瓶藥,也是居心不良。
她想起重生前,皇帝對周亦卿大肆加封,不顧大多數人的反對,將他封作臨安王,那時的帝王,恐怕就已知曉周亦卿的身份了。
故用捧殺之術,想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畢竟周亦卿權勢滔天,眼線眾多,自身又武藝超群。
皇帝拼不起,便想水滴石穿,結眾人怨怒推翻他這座大山。
就算他們不周折了這許久,結局必定也如今時一樣。
畢竟周亦卿立過的功勞不計其數,顏貴妃死時,就曾在寢殿中護駕有功。
那時為何不封賞?僅僅因著推翻了蔣家,就能得這么大的臉面?
要知道,蔣家雖作惡多端,卻并未涉及到謀逆行刺等非死不可的罪過,于皇帝而言,就相當于拔掉了一顆蛀牙一般不痛不癢。
至于皇帝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又是何時知道的,恐怕就與蘇逸脫不了干系了。
周亦卿將她好生安置在黑甲衛后方,喚回雪妖與紅魄守在她身側,才緩步朝著轟塌了的宮門前走去。
太子與楊霆一見他便如臨大敵,面露緊張。
方才的轟塌中,黑甲衛雖損失更重,但周亦卿的出現,瞬間便給黑甲衛打了一針強心劑。
縱使他們昏迷不醒,太子率軍討伐,黑甲衛也牢牢地護衛著臨安王府,可見他們早已成了周亦卿的私兵,不是一個虎符或魚符便能調動的。
認人不認符。
“督統大人!”
黑甲衛中有人率先高聲大喊,他們還是不習慣臨安王的稱謂。
“主子!”
青梧和墨月被碎石阻隔在皇宮內,仍舊激動的喊道。
聶嘉早已來到周亦卿身邊,聽候調遣。
他一步步走過去,黑甲衛便自動讓出一條道路,來到廢墟處,有人邊清理著腳下碎石,邊拱衛著他朝太子步步緊逼。
“周亦卿,你想做什么?”太子心中絕望漸起,不禁回想起肅王慘死的場面,在楊霆的護衛下止不住地后退。
周亦卿勾起嘴角,眼中反而古井無波:“我想…取你性命?!?/p>
說罷,身形一動,太子只覺眼前一花,那人竟以極快的速度越過大軍,徑直朝他飛馳而來。
楊霆尚未抓住殘影,就覺心口被冰涼的長劍徑直穿透,只念了一句“殿下”,身子便直直地栽倒了下去。
太子嚇得臉色慘白,扯著嗓子高喊:“父皇救我!”
便急忙朝身后逃去。
身后的百姓早已被方才巨大的轟響震懾住,他們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這世間竟還有這樣殺傷力巨大的東西。
幾聲震響就能將牢固的宮門轟成碎渣。
衛龍的御林軍只剩半數,養心殿的殿門幸而尚未被沖破,他趁機高喝:“還不速速退開,真想喪命于此嗎!”
百姓本就受了驚嚇,又親眼見到楊霆毫無招架之力便咽了氣,衛龍這一聲突然的厲喝就更是將他們嚇得心頭亂突,不自覺就朝著兩側讓去,竟是再也提不起要弒君的勇氣。
太子慌慌張張地朝養心殿奔去,衛龍卻面如寒冰,劍尖沖外,道:“衛龍奉旨,誅殺陳佑乾!”
腳下步伐猛地一頓,太子失措的面上忽然陣陣青白,奉旨誅殺?
父皇想殺了他?
是了,方才他自己也動了殺心,還妄稱了朕,以父皇的性子,不可能再放過他。
折騰了許久,太子鬢發散亂,金黃色的常服也滿是污垢和血跡,他一下子就卸了力道,長劍垂在地上,宛如他此刻灰敗至極的心。
他萎靡地站在兩軍正中,搖搖晃晃就欲摔倒,后方是追擊而來的虎,前方是想要他性命的狼。
他忽然撩開衣袍,跪在青石磚地面上,一把扯下頭上束帶,長發散亂地垂落著,掩住眼角滑下的兩道淚痕。
他仰天長笑,那笑聲凄涼又絕望。
“兒子,拜別父皇母后!若有來生,誓不再做皇家父子!”
說罷,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緊接著舉起手中長劍,對著脖頸毫不猶豫地一抹!
大量鮮血噴灑而出,澆在明黃色的常服上,太子下了狠手,頭顱在肩上搖搖晃晃,隨著身體倒地,似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駭人。
“乾兒??!”
歐陽皇后終于沖出養心殿,抬步就欲往太子所在奔去,衛龍將她死死拉住,那額上青筋暴起,顯然已悲痛欲絕到極致。
她轉頭朝殿內怒罵:“是你!是你親手殺了我的兒子!你怎么配做他的父親!”
凄厲的質問聲在空曠的皇宮久久回蕩,養心殿內始終靜悄悄,也無人再從里面出來。
歐陽皇后眼中怒火沖天,滿臉潮紅,瘋癲的樣子哪里還是曾經那個雍容華貴的皇后娘娘,她將在場眾人都掃視一圈,路過慕唯時,停留了許久。
但終是沒再怒聲咒罵,反而漸漸站直了身體:“我兒技不如人,今日雖敗北,但你們記住,他并不是輸在你們手中?!?/p>
“在我心里,他永遠是最優秀,最孝順,最好的兒子?!?/p>
歐陽皇后說著,慈目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太子,過往記憶在腦中不停閃過,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溫柔慈愛的樣子讓在場眾人都不由一陣心痛。
可就在氣氛祥和安寧時,歐陽皇后卻一把抽出衛龍腰間佩劍,徑直就朝著白皙的脖頸一刀抹去。
翩然轉身時,鮮血已染紅胸前華服,長劍掉在地上發出叮當的脆響,不一會兒就回歸寧靜。
宛如歐陽皇后的生命,在此刻戛然而止。
慕唯遠遠地看著,心頭染上了一層薄霜。
歐陽皇后沒做錯過什么,反而一直在竭力地維持母子關系,夫妻關系。
她在這場父子對弈中,最是艱辛為難,怕丈夫惱了兒子,怕兒子反了丈夫。
明明兩個都是她的至親至愛,如今卻反目成仇,各有算計,為那皇位爭來斗去,最后父子相殘,潦草收場。
哎,竟都是那至尊無上的皇位,成了最誅心的刀。
青梧又做起了和事佬,對太子的大軍高喊道:“太子已伏誅,投降者,既往不咎!”
自太子自戕起,軍心就早已渙散,隨著青梧話音落下,不斷有人將兵器扔在地上,舉手投降。
周亦卿只身上前,越過太子的尸首來到衛龍面前,一雙寒眸徑直往養心殿內看去:“你還想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