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他也不是那種懦弱無能之輩,只是轉過了頭,面帶著微笑說道。
“父皇,兒臣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這個答案很顯然也在朱元璋的意料之中。他老朱家的人,哪有一個無能之輩,如果光憑這一句話就能嚇到朱棣,那他這些年的燕王也是白當了。
“咱是問你,為什么要去拉攏那些文臣武將,為什么開始培植自己的勢力?”
朱棣此時的血壓急劇升高,但是他還是強裝鎮定,回想起姚廣孝跟他的談話,于是神情自若地說道。
“父皇,兒臣確實不太明白您老人家的意思。兒臣身為駐守北平的燕王。自然會與下面的官員產生交集,更何況兒臣還要帶兵打仗,也當然會和許多武將走動密切。兒臣只是想學父皇和大哥。畢竟當初父皇統兵,手下能人異士,文臣武將各盡其用。兒臣也只是效仿罷了,畢竟,兒臣駐守北平,也是事關大明安危的大事,斷不可出半點披露,只好身先士卒了。”
朱元璋輕蔑一笑。
“咱當年是造反,所以自然拉攏天下能人。難不成,你以后也有造反的打算?”
朱標要是在這,肯定會吐槽道。
“就算造反也是隨了您,畢竟這是老朱家的祖傳異能嘛……”
但是很明顯,朱棣不敢。他一下便跪倒在地。
“兒臣豈敢!現在大明蒸蒸日上,更有父皇和大哥把持朝政,兒臣豈敢有非分之想?只是咱們大明,父皇和大哥是首腦,兒臣等便是手足。兒臣萬萬不敢有犯上作亂的想法,只是想為大明保衛疆土罷了。兒臣來就藩之前,大哥便苦口婆心地勸說,勸說兒臣要以仁德治理封地,對待下屬更要寬容,父皇也為兒臣等寫了平日里的規范。兒臣這樣做,也只是想多為大明盡些力罷了。”
只能說,朱棣的臉皮比朱元璋想象的要厚,本身就是一個朱棣太有野心,拉攏官員的問題,在他嘴里硬是變成了聽朱元璋和朱標的話,善待官員,打好關系。如此才能為大明盡力。只能說這話的虛假程度,完全不亞于某些歌功頌德的文章了。在朱元璋看來,也許正是他的軍師姚廣孝為他出的計策。不過,光是拉攏官員,也確實不算什么大罪,頂多口頭責罰幾句,更何況朱棣當燕王這么多年,政績還比較不錯,朱元璋如果把他嚴打,那確實是有些泄私憤而不講人情了。所以朱元璋便將話題引到了其他地方。
“那你二哥那件事呢?為什么徐達去世了,他卻偏偏要陪你回應天吊唁,其中難道就沒有什么暗中聯絡么?”
令朱元璋沒想到的是,朱棣竟然一臉委屈。
“我岳父魏國公徐達去世的消息一傳到府上,燕王妃悲傷欲絕,幾次哭得昏死過去。兒臣知道,擅自離開封地是大不敬的行為,但是兒臣又豈能讓王妃連父親最后一面都見不到呢?所以兒臣便趕回了應天。”
“朕沒問你回應天的事情,也沒說你不該回應天!朕問的是你二哥!你們兩個為什么會一起回應天,是不是暗中聯絡了!”
朱棣沉思片刻之后回答道。
“兒臣岳父去世,確實心中苦悶,但是不愿意讓別的兄弟摻和其中。更何況五弟已經被流放去了云南,二哥三哥都有自己的責任,所以也沒有通知其他人。但是兒臣起程的時候,卻遇到了二哥。他說自己一輩子最敬仰英雄豪杰,對魏國公徐達更是五體投地,所以哪怕冒著被父皇責怪的風險,也要送忠臣最后一程。兒臣確實沒法推辭啊!父皇,這件事情是兒臣考慮不周,沒想到竟讓父皇如此在意。父皇如果還是不信,或者是要怪罪,那就請怪罪兒臣一人吧!兒臣愿意引咎辭去燕王之位,情愿和五弟一樣被流放。”
朱棣此舉,無異于是反將了朱元璋一軍。畢竟朱元璋頂多就是懷疑朱棣,并沒有直接的證據。說是拉攏臣子,聯絡朱樉。但是這每一件事都不算什么大事,更算不上什么過錯。如果就這樣處置了朱棣,那才會引起眾怒吧。所以朱元璋一上來只是嚇唬嚇唬他,想看看朱棣會不會在恐慌中說出真像。只能說朱棣不愧是最像朱元璋的兒子,心理素質和臉皮厚度都堪稱一流。
朱棣這樣說了,朱元璋也只能找個臺階下。他嘆了口氣,然后換上一副慈愛的表情。
“老四啊,朕怎么會把你流放了呢?這么多年以來,你的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咱有這么多個藩王兒子,但是你卻仍然是其中最出色的那個。你別怪咱懷疑你,誰經歷了這種事不會多想呢,咱只是怕你走上歪路,并沒有說要懲治你啊。”
朱棣此時已經飆上了演技,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父皇……兒臣知道,兒臣知道這么多年以來,我一直不討您喜歡……可是兒臣對父皇絕對沒有二心啊……兒臣這么多年來,奮發圖強,戰戰兢兢。就是為了能得到父皇的贊許,想讓您多看我一眼啊……”
朱元璋將他扶起,畢竟不管朱棣是不是演的,他都看不得這個場面。有哪個父親能接受自己家兒子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朱元璋是皇上,但他也是父親啊。
“老四啊,你做的很好,咱沒有怪你。咱也不是懷疑你有非分之想,只是藩王和官員,切不可太親密。藩王之間也是一樣,容易有人傳閑話,說你拉幫結伙,搞小山頭,圖謀不軌。到時候一本奏折參到了朕的面前,朕也很難辦啊,你明白么?”
朱棣有些委屈地點了點頭。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日后行事必定多加注意。”
朱元璋這時候也覺得有些心力交瘁,明明是自己盤問朱棣,為什么最后竟變成了自己還得去哄他。只能說要么朱棣并沒有非分之想。要么就是他太能遮掩了,而且背后的姚廣孝也是個地地道道的高人。不過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尚早,朱元璋自信,只要自己不死,那大明就亂不了,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在他面前翻起浪來!
“行了,咱今天也沒有什么要問你的了,該告訴你的也告訴你了。你可以走了,回去休息吧。”
朱棣擦了擦眼淚,收斂了一下情緒,沖著朱元璋低頭行禮。
“那還請父皇保重,兒臣告退了……”
正當朱棣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朱元璋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朱棣不解地問道。
“父皇還有什么事情么?”
朱元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老四,你記住。你的一切,都是朕給你的恩賜。爵位俸祿也好,恩賞懲罰也好。正所謂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咱今天跟你說這些,也只是為了告訴你,這世上的所有東西,都是朕給你的賞賜,朕如果不給你,你不能來奪!老四,你是個聰明人,朕的意思你明白,對吧!”
朱棣木然地點了點頭。
“父皇,兒臣……兒臣謹記于心。”
朱元璋沖他一擺手。
“去吧!”
隨后,朱棣離開了朱元璋的房間,一切重歸于平靜。但是沒人知道,朱棣關門的時候,他整個人幾乎虛脫,接受朱元璋的盤問,是一種酷刑。不僅要考驗心理素質,還要考驗體力。朱元璋后來喊他的時候,朱棣的汗水已經把衣服都打濕了。他不確定今天演的一出戲有沒有騙過朱元璋,但是最起碼,他平安回來了。
而房間里,朱元璋幽幽地嘆了口氣。
“咱就說這小子像咱吧,咱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咱倒是希望,他問心無愧。可是好像不可能。沒辦法,只能加強對他的監督了,但凡燕王府里有什么情況,咱都要第一時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