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背著冰棺,他們的影子在陽光下拉得老長,宛如兩柄蔓延在大地上的長劍。
通往官邸的道路上,不少人對著沈北指指點點。
吃瓜看熱鬧。
這就極其罕見了。
厚重的冰棺,栩栩如生的尸體。
實在太過刺激眼球。
尤無常官邸。
吱呀一聲。
沈北推開大門。
道路兩邊影子蓋住官邸走廊上的雕花扶手,道道陽光躦過葉縫,在扶手邊踩著青石的腳上投下斑駁光點。
幾個護衛(wèi)剛想呵斥來者何人,但看見是沈北后,集體噓聲。
他們對視一眼,很是自覺的讓開道路。
沈北面無表情,徑直擦身而過,留下一句話:“通告尤無常將軍,我在會議室等他。”
護衛(wèi)愣了愣,連忙小跑拐入其他走廊。
沈北進入鋪設紅地毯的會議室。
里面收拾的干干凈凈,像是被洗劫一般,只有兩把椅子。
一把居于上位。
一把則在臺下。
沈北放下冰棺,頗為懶散的坐在臺下椅子上,雙手交叉身前,一動不動。
片刻的工夫。
尤無常沒有走大門,而是從側門走進來。
直接坐在臺上的椅子。
沈北看了一眼尤無常,很是意外的有些動容。
自己可是記得,尤無常可是十一階的異能者。
怎么這會變成八階了?
這是遭遇了什么戰(zhàn)斗,竟然還能把等階給打沒了?
有點意思啊。
看來尤無常的計劃,暫時要受阻了。
至少在零未回來前,是不敢輕舉妄為了。
沈北很快就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咧開的嘴角像是個扁圓形的黑洞:“你緊張嗎?”
尤無常目光猶如鷹隼般掃視著沈北,比沈北還要淡定:“大膽產生勇氣,多疑卻產生恐懼。”
沈北笑了一聲:“你戴著面具生活,所以才會出現緊張。”
尤無常臉色有些難看,翹著二郎腿,不斷抖動著:“所以,你是想討要一個說法嗎?”
沈北搖搖頭,指著冰棺:“這只是他的宿命,人又不是你殺的,我不能將賬算在你頭上、。”
“難得你還保持理智。”
“我始終保持理智,這幾年下來,我還活著,就是唯一的證明。”
尤無常雙手交叉,支撐著下巴,點點頭,別有意味的說道:“我就喜歡和你這樣的人打交道,該是誰債,誰來償還。”
沈北略有歉意的聳聳肩:“不好意思,在這里我可能要耍無賴,或者說是做一個老賴了。”
“吞了我十多萬高級晶源核心,你一句話就想輕飄飄搪塞過去,有點說不過去。”
“我之所以來,是有兩個目的,其一便是與任何人無關,他們攔不住我,沒必要再事前送命。”
沈北抬起頭,臉色平靜、語氣從容,仿佛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渾然沒有半點心虛之感:“也沒必要事后被追責而丟了性命。”
尤無常沉默半響。
他早早就收到消息,沈北強行闖入后勤部015房間,將所有的晶源核心都弄沒了。
雖然尤無常想不通,一個小K是怎么將這么多的高級晶源核心吸收的一干二凈。
但財富沒了,就是沒了。
這一點不可否認。
“你是在發(fā)動面子大法嗎?”
尤無常毫不避諱的看向沈北,在他愈發(fā)陰沉的眼神中淡淡開口:“我只知道我的錢沒了。”
“給個面子吧。”
沈北依舊笑著:“事情已經發(fā)生,沒必要為此再死人了,更何況,你現在僅僅是八階。”
“我若是認為你的威脅力,絲毫不會引起我內心一絲波瀾和忌諱,你要怎么做?”尤無常反問著。
“世人皆是將偉力歸結于一身,我想將軍不會招惹眾怒的。”
尤無常哈哈大笑:“既然你知道,還明知故問來我這里面做什么?”
“這就要說到第二件事情。”
沈北豎起兩根手指,目光陰沉下去:“是誰?死了沒有?”
尤無常嘆息一聲:“一個叫三木的家伙,沒死,估計早就跑沒影了。”
沈北點點頭,站起身:“多謝。”
尤無常扭頭看著沈北,倒是出聲勸告:“這個世界死人是常態(tài)。”
“但有些人不該死,或者不該這么早就死。”
“我不認為你能完成復仇。”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值得嗎?”
沈北眼里透出冷銳,卻是一笑:“將軍,你除了自己的計劃,有為誰而努力過嗎?”
尤無常瞬間張開嘴,不知如何作答。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過……矯情。
逃荒世界是一個無情的世界。
說句不好聽的,親爹該死也得死。
感情這東西……真的不值錢。
也不值得去追求。
這并不是尤無常一個人的想法,所有人都認為如此。
也許在某種特定的場合上,居民會抱團,會相互幫助,甚至會無私奉獻。
但大局上來說,還未有人因為一個不算親人的親人而出去單挑一個龐大的庇護所。
這實在是太瘋狂了。
此時的沈北見尤無常啞口無言,反倒是笑了一聲:“其實我也沒有努力過,只不過是為了自己罷了。”
“但你的行為可不是這般表現。”尤無常直指問題的核心。
沈北砸了砸嘴。
其實,沈北還真是為了自己。
小K的生命已經結束,按照羅克的說法,干嘛還要折騰小K的尸體。
但沈北有自己的手段,讓小K以另一種形式存活。
為什么是小K存活,而不是那些死去的其他人?
還是沈北的自私在作祟。
因為……小K的性價比實在太高了。
那些毫無意義的其他死者,沈北都不帶正眼瞧的。
而復仇,只不過是沈北自我的慰藉罷了。
雖然可有可無。
但沈北知道,做人,可以沒有底線,但得問心無愧。
“就這樣吧……”沈北不想解釋或者辯解:“安好。”
尤無常依舊大刀闊斧的坐在椅子上,單手摸著下巴:“什么時候回來?”
“該回來的時候就會回來。”
“呵,別踩著點子上。”
沈北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尤無常:“你現在的位置是零的吧?”
“她不在。”
“是啊,我們總會回來的。”
沈北擺擺手,轉身離開、。
尤無常感覺沈北最后一句話有些莫名其妙。
他起身站在窗前,看著沈北背著冰棺,離開官邸。
又看見沈北去了一趟機械研究所,購買不少材料。
接著看見沈北去了販賣水店,補充了淡水。
然后看見沈北去了武器彈藥店,買了一些子彈。
直到沈北的身影步入下層,消失不見。
尤無常回頭瞧了一眼臺上的椅子,瞇著眼睛:“真是糾結的生態(tài)……”
隨便尤無常站在原地長達十多分鐘,沉默不言,轉身從側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