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號庇護所。
赤云烈一腳踩在智能微流體系統設備上。
腳掌越發的用力。
設備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之聲,液壓機下的雞蛋。
“首領,雨勢小了一些。”一邊的一個手下面無表情的匯報著。
赤云烈太陽穴隱隱抽動:“我是被雨勢阻攔不出嗎?”
手下垂著頭,默不作聲。
赤云烈攜帶著根本無法抑制的沸騰殺機,冰冷的話語聲幾乎是從牙縫中傳了出來:“我只是在享受殺戮之前,最后的寧靜。”
接著,赤云烈緩緩站起身。
腳底掌下的智能微流體系統設備瞬間爆裂開來,如同擺放完好的積木轟然倒塌。
各種零件碎了一地。
赤云烈陰惻惻大笑:“交換是吧,好啊!收拾一下,裝進盒子,我倒要看看沈北要怎么交換!”
“敢讓我兒子少了一根毫毛,老子活剝了沈北的皮!連同尤無常這狗雜碎都給沖了!”
……
36號庇護所上層。
會場內陸陸續續走進各個庇護所首領。
無一例外,這些首領只準帶一個下屬進入會場。
表面上的理由僅僅是會場面積不寬裕。
但任誰都是心知肚明,這是36號庇護所的規矩。
沒多久。
各路人員到齊。
會場內的人員皆是保持距離,既不放松警惕,也不故作輕松。
而此時的十多個庇護所的首領臉色不佳。
按照道理來說,這種場合之下,怎么也得備一些酒水或者食物,以供眾人消遣時間。
但會場什么都沒有。
別說酒水,就是連把椅子都沒有。
所有人都得站著等待尤無常到來。
即便如此不禮貌的待客之道,也無人開口說句埋怨。
前天夜里的大亂斗,沒把36號庇護所打疼,那就是他們的失敗。
特別是死了一個十階異能者。
至今都沒有哪家庇護所出來認領。
所以36號庇護所占優,無需看他們的臉色。
不滿也得憋著。
就在此時。
會場內一邊一個小門被拉開。
眾人還以為尤無常要出場,目光紛紛投放過去后,卻是發現沈北走了出來。
沈北穿著血紅色戰甲,流光宛如血液粘稠滴落。
他的神色不卑不亢,徑直走到眾人面前。
臉上掛著不明意義的假笑:“諸位,打擾了。在尤無常未到來之前,我有點私事想操辦一下。”
人群的赤云烈笑瞇瞇的走上去,雙手習慣性的撐在桌沿上,盯著沈北的戰甲:“我這段時間時不時就做夢,像是一個機械設計師,不斷勾勒著一款可以殺死異能者的戰甲,也許是我想象力不夠豐富,超出我的想象之外,真是一款流暢……”
赤云烈手掌在腦前晃了晃,琢磨著用詞,最后說道:“一款流暢而美觀的戰甲。”
沈北與他四目相對了一小會兒,從桌子底下翻了翻,掏出一本舊時代的新華字典,推給赤云烈:“肚子里沒什么墨水,就要多學習贊美之詞。”
“好心的沈北先生。”赤云烈笑容有些陰森:“我不認識字怎么辦?”
“那你兒子認不認識?”沈北突然咧開嘴笑著問他。
赤云烈攤開雙手,一臉無辜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啊,這家伙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知道嗎?”
沈北揚了揚眉毛,緩緩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剛好令公子在我房間做客,正在懺悔呢。”
赤云烈揮揮手。
手下將箱子放在桌子上。
沈北很自然的伸手去打開箱子,但被赤云烈一把按住:“為什么要這么著急呢?”
“我想,你比我更著急。”
“我得看一眼。”
“就你長眼珠子了么?現在不是我在和你商量。”
沈北態度極其叼橫,眼神卻好像一汪寒潭般冰冷沉靜。
主場優勢,人質在握,討價還價未必看錯了對象。
“你要驗貨是吧?”赤云烈索性攤開手:“好啊,你自己打來看。”
沈北目光直視著赤云烈,拆箱子動作不停,目光幽幽:“咱們都是明白人,我的東西丟在你那里,你的兒子在我手里,公平交易罷了。”
赤云烈兇神惡煞的臉上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是啊,公平交易,有什么事咱們一件一件解決。”
“夠主動,有條有理,我就喜歡和你這種人辦——”
沈北話還未說完,目光便投射進箱子內。
一堆破爛。
一堆丟在垃圾堆,都無人瞧一眼的破爛。
如果不是沈北見過智能微流體系統設備,定然是覺得被赤云烈給耍了。
事實是,就是被耍了。
好好的智能微流體系統設備,已經變成一堆廢品。
“怎么樣,是不是你想要的東西?”
赤云烈放聲狂笑,笑聲說不出的兇狠和暴戾:“只不過是一不小心被我踩碎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沈北一動不動,平添幾分陰森恐怖,但臉色很快變柔和起來,也跟著說道:“我還能說什么呢,壞了就壞了,起碼我看見了你的誠意。”
赤云烈一把勾住沈北的脖子,臉色冷肅而沉凝,開口道:“我就知道你不敢介意,現在,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好啊。”
沈北也不墨跡,將箱子放在桌子底下,轉身進入小屋。
砰~~
一聲槍響從小屋內傳了出來。
會場內的眾人紛紛面色疑惑。
雖然不知道沈北和赤云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任誰都能猜測出來,沈北似乎綁架了赤云烈的兒子,而交換的物品,就是損壞的一件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設備。
但此時此刻,沈北同意了交易,怎么還傳來槍聲?
在就在眾人猜測之中,一邊的小門再次拉開。
沈北拖著赤壁的尸體走了出來!
但見。
那赤壁的胸口被炸開一個大洞。
前胸能看見后背!
拳頭大小的傷口,還在噴射著一股股血液。
地板之上,也留下一條殷紅的軌跡。
而沈北就像在拖一條死狗,一股詭秘、陰森的氣息滾滾沸騰,襯托的他整個人猶如陰間走出的鬼神一樣。
那種從容的姿態,就好像屠夫在做日常工作一樣,絲毫沒有什么不適和緊張的情緒。
淡定的……不能再淡定!
而這一幕的發生,讓全場的首領們頓時皺眉不已。
誰能想到,沈北竟然開槍殺人!
而且,還是這種售賣會的現場!
“這家伙……真是膽大妄為啊!”
“尤無常的手下都是這么暴躁嗎?”
“不可理喻,同意交易,為什么還要殺人啊!”
“他手上左輪手槍不錯。”
“有點意思,沒想到還能看一場好戲。”
“我倒想看看如何收場。”
……
眾多首領嘰嘰喳喳,雖然震驚于沈北殺人的果斷,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尤無常還未到來,現場倒是發生命案。
相當于在赤云烈面前殺了他的兒子無異。
少見!
當真是少見啊!
砰……
此時的沈北甩手將赤壁的尸體丟在赤云烈面前,眼神輕蔑,慢條斯理道:“我的誠意如何?”
赤云烈臉上盡是如喪考妣、難以置信的神情。
自己的兒子,就這么如同爛泥一般趴伏在腳下。
那血是熱的,生命是剛剛流逝的。
也就是說,在此之前,赤壁甚至毫無受傷,就這么被沈北一槍斃了!
肉眼可見,赤云烈的怒火節節攀升!
而他的手下更是表情僵硬、木然、而詭異。
還以為能看到赤壁活著回來,誰曾想還是被沈北殘忍屠殺!
這個手下神情憤懣,低沉開口:“沈北!你他媽這是挑釁!你知道不知道你殺的是誰?你知不知道!我們十二號庇護所要向36號庇護所宣戰!”
沈北眼簾低垂,在沉默中突然輕輕一笑:“怎么,你有篡位之心?不是首領,你有何種資格喊出宣戰?”
“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戲!”這個手下把牙齒咬的咯吱作響,臉色扭曲的好像惡鬼一樣:“你會遭受我們無情的報復!你等著!你等著!”
“哦?”
沈北瞇起眼睛,從容的說道:“既然是想要報復我,那你肯定是急先鋒了……”
砰~~
槍響之后,沈北已經收起左輪手槍。
而那個叫囂的手下,在瞬間還未察覺到發生什么。
只是在沈北說完話后,看見沈北手臂抬起,在落下。
他剛想繼續咒罵,突然聽到了槍響,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好像腦子被抹除了一般。
沒有任何疼痛。
在這短瞬之間,悲痛、悔恨、絕望......種種情緒已經如同驚濤駭浪般席卷了他的心靈。
他終于知道,那是沈北開槍的動作……
如此之快,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機會!
接著,他的額頭便轟然炸開,直挺挺的摔倒在地,氣絕身亡。
又死人了!
諸位首領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此時此刻,共同想到一個詞:暴躁!
沈北真是太暴躁了!
換句話說,你殺了首領的兒子,還不允許人家罵幾句了?
報復不是還未發生,怎么提前鏟除隱患的如此冷靜和殘忍啊!
雖然殺人對于首領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可以說,每一個首領上任,都是踩著血海尸山。
但像沈北這般憑借一個未曾發生的事情,就剪草除根的暴躁,他們像都不敢想!
此時的沈北活動了一下臉部生硬的肌肉,強擠出個笑臉,他是個很講究體面的人,在任何情況下,他都不愿意失態。
畢竟是售賣會,殺太多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赤云烈,還在積攢怒氣條呢啊?”
沈北笑呵呵的問著。
赤云烈面部肌肉、眉眼,肉眼可見的扭曲了,原本幽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血絲遍布,森然道:“為什么,為什么要殺了我的兒子!”
“我還殺了你的手下。”
“我在問你,為什么殺了我的兒子!”
沈北好像雕塑一般木然道:“你把要交易的東西踩壞了。”
“這就是你的理由?”
“當然。”
沈北揚起下巴,繼續說道:“我何曾說過,還給你的赤壁是活人?
“你踩壞我的設備,我還給你一具尸體。”
沈北原本木然的臉色變得極端恐怖,加重語氣,說道:“多么合理啊!”
“你想,你拋兒棄女,死不瞑目的想一想,是不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