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笑開了，輕撫大肚子。
“我應該是師父最操心的一個，至今仍不敢退休。不僅生活上得幫襯我，幫我帶娃遛娃，工作上也得幫我，不然出版社就得停擺。”
李緣罷罷手否認，沒繼續這個話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鈴鐺聲。
李緣要起身，被江婉攔下了。
“師父，估計是大姑姐她們回來了。我坐一會兒了，起身走走才行。你坐，我去開。”
江婉走出涼亭，慢慢往大門走。
“來了來了。”
本以為是大姑姐和表嫂回來了，誰知竟是大表哥韓棟梁，還有一個不速之客——韓麗麗。
江婉微愣：“表姐？”
韓麗麗“啊”了一聲，忙不迭梳理幾下腦袋上的枯黃發絲。
“怎么？我來你不歡迎啊？”
江婉低笑反問：“怎么？我不歡迎你就不來了？”
兩人自小就不對付，互看彼此不順眼。
自己歡不歡迎，表姐該是最清楚的那個人。
既然知道，又何須問出口。
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么？
韓棟梁捏了捏自行車的車把，眼神里帶著一絲窘迫。
“小婉，麗麗去醫院找我……說我爸媽明天要來京都。”
江婉微微驚訝，問：“表嫂不是說他們不來了嗎？”
“唉。”韓棟梁無奈皺眉：“是我讓他們不要來的。我說我這邊沒有落腳的地方，麗麗要帶孩子要出攤，也沒法顧得上他們，讓他們暫時別來。一開始他們是答應了——”
“可我媽想想還是要來。”韓麗麗打斷哥哥的話，“她說她想我大哥和我了，還想你。她要來看看我們，不然她放心不下。”
江婉暗自偷笑，推開門。
“進來聊吧，別杵在門口。”
韓棟梁牽著自行車停靠在廚房外側，很快轉身回來。
韓麗麗則跟江婉進了偏廳，落坐在餐桌前。
江婉示意角落的水缸，溫聲：“表姐，我們準備吃飯了。你洗洗手，跟我們一塊兒吃吧。”
“我家又不是沒飯吃。”韓麗麗輕哼：“我是來跟你和大哥商量爸媽住哪兒的，不是來你這兒蹭飯的。”
江婉自顧自洗手，甩了甩，拿過一旁的毛巾擦了擦。
“又不是大災年，只要勤快干活，誰家都不缺一口吃的。稍微寬裕一點的家庭，吃好一點。條件差一點的，就盡量吃飽。我們這兒人多，又得輪流看孩子，很少等人齊再吃飯，基本都是輪流吃。你來不來蹭，我們都這么吃。”
韓麗麗撇了撇嘴，走過來洗手。
“我那嫂子呢？躲哪兒去了？”
江婉答：“她跟我大姑姐出門去了，應該快回了。她不欠你什么，也不欠舅舅舅媽，何須躲著你們？”
韓麗麗沒好氣道：“她是不欠我——可我是她的小姑子。我爸媽是她的公公婆婆。誰家媳婦不用孝順公公婆婆的？誰家兒媳婦敢嫌棄公婆呀？虧我爸媽還惦記著她和大哥，眼巴巴跑過來看他們！”
江婉淡定擦手，道：“媳婦可以孝順公婆，前提是公婆愿意接受她的孝順。舅媽接受大嫂不？表哥和表嫂都領結婚證了，她還張口閉口就說她不認這個兒媳婦。她連認都不想認，不想當表嫂的婆婆。表嫂還怎么孝順？她連婆婆都沒有，哪里需要孝順？”
韓麗麗轉了轉眼睛，道：“那是以前……現在早不會了。我媽就是那個性子，嘴硬心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也許知道一點。”江婉淡聲：“但表嫂跟舅媽接觸少，怎么可能知道。”
韓麗麗挺直腰板，理直氣壯。
“她既然嫁給我大哥了，就是我爸媽的兒媳婦。兒媳婦該做的事，她就得做。我大哥要上班，我要出攤，沒空伺候老人家。她有空，就讓她在我爸媽跟前伺候著。都嫁給我大哥這么些年了，啥都沒給我爸媽干，真是不懂事。”
江婉笑了，反問：“表姐，你嫁給劉培民也好幾年了，你伺候過你公婆幾天？”
“我——”韓麗麗冷哼：“我又不用伺候他們，早就不住一塊兒了。”
江婉再次反問：“表嫂嫁給大表哥后，就跟舅舅舅媽住一塊兒了？你不用伺候自己的公婆，怎么好意思要求別人就得伺候公婆？”
“……能一樣嗎？”韓麗麗輕哼：“我是我，她是她。我是劉培民明媒正娶的媳婦。他劉培民得靠我給他生孩子傳宗接代，給他打理家里家外。嫂子能跟我比嗎？農村戶口，人也粗坯，嫁給我哥本來就是高攀。我媽至今對她還是不怎么滿意的。可我公婆哪里敢對我不滿意？我可是給他們老劉家一年生一個娃，三男一女來著。她生了啥？好幾年了連一個蛋都沒下！”
江婉拉開凳子，坐了下來，手輕撫高高隆起的肚皮。
“生孩子嘛，只要是女人都會。想要生，還得男女搭配。表哥讀大學去了，表嫂一個人怎么生？明明是表哥的不是，你怪表嫂做什么？你是明媒正娶，表嫂怎么就不是了？她跟表哥領的那張結婚證難不成還能作假？表姐幸好是生了三子一女，不然劉培民早就急跳腳了。我聽舅舅說，他們劉家最注重子嗣繁茂。你若是還沒生，現在估計早就被休棄了。表嫂不一樣。表哥一心發展學業和事業，表嫂默默支持他。哪怕晚點生娃，也是表哥的意愿，不是表嫂生不了。”
“你——”韓麗麗被踩中痛處，咬了咬牙：“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嗯。”江婉輕輕點頭：“我也沒想跟表姐你吵。來，坐下等開飯。”
韓麗麗想要發飆，卻顧慮著接下來的話題，不得不忍下來。
于是，她氣呼呼坐在了江婉的對面，離得最遠的位置。
這時，韓棟梁也來了，一邊洗手一邊問媳婦的去向。
江婉解答后，示意他坐過來。
“咱們先吃，她們估計也快到了。”
韓棟梁知曉心園開飯的時間不一，沒多問坐過來。
“對了，剛才李師父和偉達帶孩子們去后院，好像說發現那邊樹上多了一個鳥窩，讓咱們先吃不用等。”
江婉點頭，慢悠悠收拾碗筷。
“行，那咱們先吃。”
廚房那邊瞧見有人落座，立刻端上熱湯。
韓棟梁起身，給小婉勺了一小碗，又給妹妹勺一碗，自己則添了半勺。
韓麗麗見狀，忍不住問：“大哥，你咋不整多點？”
“我不渴。”韓棟梁道：“你剛剛一路上都在說話，喉嚨都干了吧？你多喝點，我去勺飯。”
韓麗麗微窘，埋頭喝湯。
很快地，熱騰騰的三菜一湯湊齊了。
韓麗麗大口大口扒飯吃著，肉和菜夾得滿滿一碗，筷子扒個不停。
江婉和韓棟梁一邊聊，一邊慢悠悠吃著。
“哥，明天幾點的火車到站？”
韓棟梁微愣，看向對面的妹妹。
“我也不知道。本來我讓他們暫時別來，誰知才過了半個多月，他們就悄悄聯系麗麗自己跑來了。要不是麗麗找來醫院，我也不知道他們已經在路上。”
韓麗麗口齒不清答：“下午三點多到。”
江婉想了想，道：“行，那我開車去接他們。”
“我明天下午請個假。”韓棟梁道：“他們大老遠來，多半帶了不少東西。火車站人來人往，你挺著大肚子不方便，還是我跟著去好些。到時你坐車里，我接了人和行李就去找你。”
“行。”江婉道：“那咱們提前出發，先在車里等著。等火車進站，你再去出口處等著。”
韓棟梁提議：“到時帶上保溫瓶，給他們先喝水。天氣悶熱，一路上過來水分補充肯定不夠——”
“給他們熬湯喝。”韓麗麗打斷他，沾著飯粒的筷子往桌上的那一大碗湯敲了敲，“爸媽愛喝湯！多熬湯給他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