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京城的雪停了,但風依舊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北京飯店門口,豪車云集。
作為京城數一數二的頂級飯店,今晚這里被趙國棟包下了整整一層宴會廳。
紅毯從大堂一直鋪到了臺階下,兩旁的迎賓小姐穿著紅色的旗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依然保持著職業的微笑。
來往的賓客非富即貴,一個個穿著呢子大衣,梳著大背頭,身后跟著拎著禮盒的司機或秘書。
趙國棟雖然只是個副職,但他在這個圈子里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布,誰都要賣他幾分面子。
然而,就在這熱鬧非凡的時刻。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突然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轟隆隆——”
那不是普通轎車的聲音,那是大排量越野車和重型摩托車組成的鋼鐵洪流。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轉頭望去。
只見車隊的頭車,是一輛全黑色的軍用悍馬。
車身上沒有掛任何牌照,只有一個血紅色的特戰隊徽章,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緊跟其后的,是四輛清一色的黑色奔馳S600,車窗漆黑,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車隊霸道地直接開到了紅毯的最前端,把幾輛還沒來得及開走的奧迪官車直接逼到了馬路牙子上。
“這誰啊?這么大排場?”
“噓!沒看見那個徽章嗎?那是秦家的車!”
“秦閻王?他怎么來了?聽說他最近心情不好,誰都不見啊……”
在眾人竊竊私語的注視下,悍馬車的車門打開了。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作戰靴,重重地踩在紅毯上。
秦蕭下了車。
今晚的他,并沒有穿軍裝。
而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身形挺拔如松。
但他身上那股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他轉過身,動作輕柔地拉開后座的車門。
一只穿著白色蕾絲襪的小腳探了出來。
歲歲下了車。
她今天打扮得像個真正的豪門小公主。
一身黑色的絲絨小洋裝,領口系著白色的蕾絲領結,腳上踩著一雙圓頭的小皮鞋。
那一頭原本有些凌亂的短發,被精心梳理過,別著一個黑色的蝴蝶結發卡。
可愛,精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因為她手里,提著那個破舊的、臟兮兮的粉色小熊書包。
那個書包與她這一身昂貴的行頭格格不入,就像是在精美的蛋糕上插了一把生銹的刀。
“爸爸,人好多啊。”
歲歲抬起頭,那雙大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無辜的光芒。
“是啊,好多人。”
秦蕭牽起女兒的手,目光冷冷地掃過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人群,“都是來看戲的。”
緊接著,后面的幾輛奔馳車門也打開了。
沈萬三一身唐裝,手里盤著兩顆核桃,那是價值連城的獅子頭。
他身后跟著四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手里抬著一個巨大的、用紅布蓋著的東西。
楚狂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脖子上的領帶像是要勒死他一樣,被他煩躁地扯松了。
他的腰間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陸辭依舊是一身儒雅的長衫,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手里拎著一個復古的醫藥箱。
雷霆則是穿著便衣,但那種刑警隊長的銳利眼神,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全場。
七個干爹。
京城黑白兩道、商界軍界最有權勢的七個男人。
此刻就像是黑幫電影里的教父出巡一樣,眾星捧月般地圍在那個四歲的小女孩身邊。
這陣仗,與其說是來祝壽的,不如說是來砸場子的。
“走吧。”
歲歲緊了緊手里的小熊書包。
那里面的夾層里,裝著幾瓶陸辭連夜趕制的特殊試劑。
那是高濃度的致幻氣體,只要一點點,就能讓人把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全部勾出來。
這叫“真話水”,也是歲歲給趙爺爺準備的“生日驚喜”。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上臺階。
門口負責收禮金的管家,看著這群煞星,嚇得腿都軟了,手里的筆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撿。
“秦……秦首長……沈老板……”
管家結結巴巴地想要打招呼。
沈萬三直接無視了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秦蕭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管家,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告訴你家老爺子。”
“秦蕭帶著閨女,來給他……送終了。”
……
宴會廳內,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芒,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通透。
一百多張圓桌鋪著紅色的桌布,擺滿了山珍海味。
趙國棟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滿面紅光地站在主桌旁,接受著一波又一波賓客的敬酒。
但他那雙笑瞇瞇的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宴會廳側門的一個角落。
那里坐著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戴著鴨舌帽,正在低頭吃菜。
那是海外來的特使。
只要等到敬酒環節,他就會借機把裝有檔案的微縮膠卷塞給那個男人。
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大門口。
趙國棟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了秦蕭。
看到了那個讓他做了三天噩夢的小女孩。
秦蕭帶著歲歲,穿過人群,徑直走向主桌。
兩旁的人群自動分開,就像是摩西分海。
那種壓迫感,讓趙國棟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貼上去的面具。
“趙叔叔。”
秦蕭走到趙國棟面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敬禮,也沒有握手。
只是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讓他敬重如父的老人。
“大壽啊,怎么不通知我一聲?”
秦蕭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宴會廳里,卻清晰得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趙國棟畢竟是老狐貍,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
他大笑一聲,張開雙臂想要去擁抱秦蕭,以此來掩飾尷尬和心虛。
“哎呀!小蕭啊!我還以為你在忙公務,沒敢打擾你!”
“來來來!快坐!這是歲歲吧?都長這么大了!”
趙國棟伸出手,想要去摸歲歲的頭。
歲歲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那只手。
她抬起頭,那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國棟。
然后,她笑了。
那種笑,不像是個孩子,倒像是個看穿了一切的惡魔。
“趙爺爺,您的手有點抖哦。”
歲歲指了指趙國棟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
“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怕鬼敲門啊?”
這句話一出,全場嘩然。
趙國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