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1月16日,上午 10:00,新加坡,樟宜海軍基地(CNB)外圍。
新加坡的樟宜,在很多游客眼中是一個擁有世界級機場的交通樞紐。但在地緣戰略家的眼中,這里是扼守馬六甲海峽的一把匕首。
樟宜海軍基地(Changi Naval Base),雖然名義上屬于新加坡,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里其實是鷹醬海軍第七艦隊在東南亞的“第二個家”。
上午十點,熱帶的陽光正毒辣。然而,在樟宜基地的深水碼頭旁,一片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移動,遮蔽了波光粼粼的海面,甚至讓岸邊觀景臺上的人們感到了陣陣寒意。
那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城市。 USS獨立號(CV-62)航空母艦。這艘排水量達8萬噸的福萊斯特級超級航母,正要在拖船的簇擁下,緩緩駛入專門為其擴建的深水泊位。甲板上,密密麻麻地停放著F-14“雄貓”戰斗機和F/A-18“大黃蜂”攻擊機。它們收起的機翼就像是收割生命的鐮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姜晨站在基地外圍的一座高檔游艇俱樂部的露臺上,手里拿著一杯冰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在他身邊,站著一位身穿鷹醬海軍白色常服的中年軍官。
羅伯特·米勒(Robert Miller)少將,第七艦隊第70特混編隊(Task Force 70)的指揮官。一個典型的鷹派人物,眼神中透著一股傲慢與冷酷。
“壯觀嗎?姜先生。”米勒少將指著那艘正在靠岸的巨獸,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這是人類工業文明的巔峰,也是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暴力機器。”
“當它出現在哪里,哪里的規矩就由我們說了算。”
姜晨輕輕晃動著杯中的冰塊,發出清脆的響聲。
“確實很大。”姜晨淡淡地說道,“不過在龍國,有一句老話:船大難掉頭。”
“而且,在反艦導彈技術突飛猛進的今天,這么大的目標,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只是一個移動的幾十億美元的靶子。”
米勒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轉過身,死死盯著姜晨:“姜先生,我知道你在印尼做了什么。你用幾架無人機和一群民兵,推翻了一個虛弱的獨裁者。”
“但這里是馬六甲。”
“不是你的雅加達后花園。”
米勒向前逼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威脅的口吻:“你的‘鳳凰新城’項目,讓華盛頓很不高興。”
“你試圖建立自己的勢力范圍,試圖染指這條黃金水道。”
“但我必須提醒你。”米勒指了指那艘航母,又指了指遠處海峽里川流不息的商船:“看到那些船了嗎?無論是運油的,還是運貨的,它們的保險費率、它們的航線安全,甚至它們能不能通過這里,都由第七艦隊保障。”
“我們才是這里的治安官。”
“治安官?”姜晨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我還以為你們是海盜呢。”
“你說什么?”米勒大怒。
“開個玩笑,將軍。”姜晨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衣領:“我只是覺得,真正的治安官,應該讓大家都感到安全,而不是感到恐懼。”
“而且……”姜晨看了一眼那艘龐大的航母,目光深邃:“如果在自家門口還需要別人來保障安全,那只能說明這個家還不夠強。”
“以前,龍國或許不夠強。”
“但現在,未必。”
“好自為之,米勒將軍。”姜晨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向游艇俱樂部的碼頭走去。那里,一艘涂裝低調、掛著“海洋科學考察”旗幟的黑色流線型船只——“深藍號”,早已整裝待發。
米勒看著姜晨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狂妄的猴子。”
“等你的船在海峽里被劫了,我看你還怎么嘴硬。”
“深藍號”緩緩駛離了樟宜基地的外圍警戒區,切入了繁忙的馬六甲公海航道。
從外表看,這只是一艘排水量約4000噸的、涂裝成白紅相間的普通海洋水文科考船。甲板上堆放著絞車、浮標和看起來銹跡斑斑的起重機,船舷上甚至還掛著幾件晾曬的水手服,充滿了人畜無害的民用氣息。
即便是有經驗的水手拿著望遠鏡細看,也只會認為這是一艘正在執行例行海流測繪任務的商業船只。
但實際上,這是鳳凰集團集成了蘇式暴力美學與未來電子科技的頂級杰作——一艘偽裝成民船的“電子吸塵器”。
那層看似普通的白色船漆,實則是鳳凰材料實驗室最新研發的納米吸波涂層,能將雷達反射截面積(RCS)降低到一艘小漁船的水平。
桅桿上那些看起來像是氣象雷達和衛星電視天線的白色圓球,內部包裹的卻是高靈敏度的無源相控陣雷達和全頻段無線電信號截獲系統。它們像是一萬只看不見的耳朵,貪婪地吞噬著方圓500公里內所有的電磁信號——從美軍航母的火控雷達波,到幾百公里外海盜手里的對講機頻率,無一遺漏。
船艙底部,水線以下五米。
這里沒有海浪的喧囂,只有恒溫空調的輕微嗡鳴和服務器運轉的低頻震動。穿過一道需要虹膜和靜脈雙重驗證的鈦合金氣密門,一個充滿了賽博朋克科幻感的綜合情報指揮中心展現在眼前。
這里沒有窗戶,四周的墻壁被巨大的曲面顯示屏覆蓋。藍色的冷光照亮了操作員們專注的臉龐,空氣中彌漫著高算力芯片散發的微熱味道。
“聲吶陣列展開完畢,背景噪音過濾開啟。”
“‘龍芯’三號中央處理器負載30%,正在建立實時水聲模型。”
在指揮中心的中央,并沒有傳統的地圖桌,而是懸浮著一個全息三維投影臺。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以令人戰栗的精度,實時構建著樟宜基地周邊的海底地形圖。
每一塊礁石、每一條海溝、甚至海底淤泥的厚度,都在藍色的光影中纖毫畢現。而在這些靜態的地形數據之上,幾個巨大的紅色光標正在緩緩移動——那是美軍艦艇的聲紋特征被具象化的結果。
“這種精度……”林家棟站在全息臺前,看著那個代表鷹醬核潛艇的紅色光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潛艇尾部螺旋槳攪動水流產生的空泡效應模擬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老板,我們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簡直就像是拿著放大鏡在看螞蟻。”
“這就是降維打擊。”姜晨手指輕輕劃過全息投影,將那個代表潛艇的光點放大,旁邊立刻彈出了一連串密密麻麻的數據:
【目標確認:洛杉磯級攻擊核潛艇 SSN-715‘布法羅號’】
【深度:120米(溫躍層下方)】
【航速:5節(靜音航行模式)】
【聲紋特征:右側傳動軸有輕微磨損,伴有50赫茲低頻異響。】
“他們引以為傲的靜音潛艇,在‘深藍號’的拖曳式主被動復合聲吶面前,就像是在敲鑼打鼓。”姜晨冷冷一笑:“只要我不主動開火,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我的瞄準鏡里裸奔了十分鐘。”
“老板,確認沒有任何跟蹤。”幽靈匯報道:“剛才的對話錄音已經存檔。米勒那家伙很囂張。”
“讓他囂張吧。”姜晨坐在指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他以為我在看風景,其實我在看墓地。”
“航母這東西,嚇唬小國還行。在不對稱戰爭面前,它就是一口鐵棺材。”
“啟動‘海眼’(Ocean Eye)計劃。”姜晨下令。
“是!”
隨著指令下達,船底的特種投放艙緩緩打開。幾十個外形像魔鬼魚一樣的黑色物體,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深海。
這是鳳凰科技基于“仿生學”和“廣寒”系統技術,研發的最新一代水下無人潛航器。它們的外殼采用了特殊的吸波材料,能夠完美吸收聲吶波。它們的動力系統采用了仿生鰭肢驅動,游動起來像真的魚一樣靜音,甚至能騙過海豚。
但它們的內部,卻集成了這個時代最恐怖的偵察設備:超高靈敏度被動聲吶陣列——能聽到五十公里外潛艇螺旋槳的噪音。水下激光通訊模塊——能構建海底數據鏈。磁異常探測器——能感知大型金屬物體的移動。
“1號魚群入水,深度50米。”
“2號魚群入水,深度100米。”
“正在展開……組網完成。”
全息屏幕上,原本漆黑的海底世界瞬間亮了起來。無數的數據流匯聚成一張巨大的三維立體網。這張網,以樟宜基地為中心,向馬六甲海峽兩端迅速蔓延。
“老板,看這里。”一名聲吶分析師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巨大紅點:“這是那艘‘獨立號’航母的聲紋特征。它的螺旋槳噪聲簡直像雷聲一樣大。”
“還有這里……兩艘洛杉磯級攻擊核潛艇,正躲在航道下方的溫躍層里。”
姜晨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以為自己躲在暗處,其實在‘海眼’面前,他們是在裸奔。”
“這就是信息代差。”
“廣寒”系統在天上控制了電磁波,而“海眼”系統則在水下控制了聲波。從這一刻起,馬六甲海峽對于鷹醬來說,不再是后花園,而是一個透明的魚缸。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每一艘潛艇的換班時間,都將成為姜晨案頭的絕密情報。
“不僅僅是監視。”姜晨指了指那些代表商船的綠色光點:“我要知道這片海域里所有的非正常活動。”
“比如……那些神出鬼沒的海盜。”
“米勒說他們是治安官。我倒要看看,這個治安官到底在干什么。”
下午 16:00。
“海眼”系統剛剛上線三個小時,就捕獲了一條異常的數據鏈。
在距離新加坡以北80海里的一處公海區域(靠近印尼廖內群島的復雜水域)。一艘掛著巴拿馬旗幟的破舊貨輪,正在海上漂泊。它的雷達回波顯示它是一艘漁船,但聲吶卻探測到它內部裝載了大量的大馬力快艇和重型武器。
這是一艘海盜母船。
“老板,有情況。”幽靈調大了監聽音量:“我們截獲了一段加密的高頻無線電通訊。信號源一個來自這艘海盜船,另一個……來自樟宜基地方向的一艘鷹醬‘佩里級’護衛艦。”
通訊內容經過鳳凰AI的實時破譯,清晰地回蕩在指揮中心里。
【音頻播放】鷹醬軍艦(代號“牧羊人”):“這里是牧羊人。‘黑鯊’,你們的位置偏離了預定區域。回到C4區去。”
海盜船(代號“黑鯊”):“牧羊人,C4區今天沒有大魚。我們想去主航道碰碰運氣。”
鷹醬軍艦:“不準去主航道。今天有VIP(指姜晨的船)在附近。別惹麻煩。”
海盜船:“好吧。那我們的‘補給’呢?兄弟們最近手頭緊。”
鷹醬軍艦:“只要你們聽話。明天有一艘龍國的集裝箱船‘遠洋之星’號會經過C4區。它的護航編隊會在那個位置出現15分鐘的空窗期。那是給你們的‘獎金’。”
海盜船:“嘿嘿,謝了,牧羊人。合作愉快。”
【通訊結束】
死一般的寂靜。指揮中心里,所有的技術人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臉上露出震驚和憤怒的表情。
“這……這就是他們的‘保障安全’?”林家棟氣得渾身發抖:“他們不僅不打海盜,還在指揮海盜?!”“甚至……故意把龍國的商船賣給海盜?!”
“這就是養寇自重。”姜晨的面色陰沉得可怕,眼中的殺意比深海還要冰冷。
他早就猜到了。為什么馬六甲的海盜屢禁不絕?為什么擁有世界最強海軍的第七艦隊,連幾艘快艇都抓不住?原來,海盜就是他們養的狗。
邏輯鏈條非常清晰:
鷹醬默許甚至指揮海盜襲擊特定國家的商船(特別是競爭對手)。
海峽變得“不安全”,全球保險公司(多為英美資本控制)大幅提高保費。
這是一個完美的黑幫閉環。
“‘遠洋之星’號……”姜晨看了一眼海圖:“那是中遠集團的船,運的是我們鳳凰新城急需的特種鋼材和芯片設備。”
“他們這是沖著我來的。”
米勒的那句威脅——“等你的船被劫了,看你還怎么嘴硬”——并不是一句空話,而是一個已經在執行的計劃。
“老板,我們要報警嗎?”林家棟問道,“或者通知新加坡海軍?”
“報警?”姜晨冷笑一聲:“警察和強盜是一伙的,你報給誰聽?”
“通知新加坡?那個老狐貍肯定會說‘證據不足’,或者‘正在調查’,然后拖到我們的船被搶光燒光為止。”
姜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海面。夕陽如血,染紅了這片充滿了罪惡與骯臟的海峽。
“這里用我的規矩來管。”
“既然他們想玩黑吃黑,那我就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黑夜之王。”
姜晨轉過身,對幽靈下達了一連串冰冷的指令:
“第一,保持‘海眼’系統的靜默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我要錄下他們作案的全過程,這就是將來把第七艦隊釘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第二,通知‘遠洋之星’號,按原計劃航行。不要改變航線,也不要表現出異常。”
“我要用這艘船,做個誘餌。”
“第三……”
“啟動‘海王’(Sea King)計劃。”
“讓那幾頭在機庫里趴了很久的大家伙熱熱身。”
“通知幽靈突擊隊,全員換裝,準備登機。”
“老板,您是想……”幽靈的眼睛亮了。
“米勒不是說這里是他們的地盤嗎?”姜晨整理了一下袖口,“明天,我要在他們的雷達眼皮子底下,在他們的‘牧羊人’面前。”
“把那群‘黑鯊’,連人帶船,從物理上抹去。”
“我要讓這馬六甲的海水,再紅一點。”
夜幕降臨。樟宜基地的燈塔開始閃爍,指引著巨大的航母。而在幾十海里外的深海中,無數只仿生機器魚正扇動著鰭肢,將海盜與鷹醬勾結的每一個字節、每一段音頻,源源不斷地傳回鳳凰集團的數據庫。
一場針對獵人的圍獵,正在黑暗中悄然張開大網。米勒少將還在夢中構思著明天如何羞辱姜晨。但他不知道,死神已經把鐮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