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王虎帶著青鋒營出發了。
兩千五百人,清一色的黑衣黑甲,一人雙馬,趁著夜色悄悄摸出雁門關。
阿魯臺派來的五千草原騎兵已經在關外等著了。
他們熟悉地形,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埋伏,哪里能快速撤退。
兩軍會合,王虎簡單說了計劃:
“咱們的任務,是騷擾朝廷的糧道。不求全殲,只求讓他們走不快。走得慢,吃得就多。吃得多了,糧草消耗就快。糧草消耗快了,他們就撐不住。”
草原騎兵的領隊是個叫巴特爾的漢子,聽完嘿嘿一笑:“這個我們在行。草原上打狼,就是這么打的。”
王虎點頭:“好。出發!”
七千五百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三天后,王虎遇到了麻煩。
他帶著人摸到朝廷運糧隊的必經之路,埋伏好,準備等運糧隊過來就殺出去。
結果運糧隊來了,他傻眼了。
運糧隊前面,是黑壓壓的軍隊。
不是民夫,是正規軍。
盔甲鮮明,刀槍雪亮,列著整齊的隊伍,護在運糧隊兩側。
王虎粗略數了數,至少五萬人。
五萬正規軍護著運糧隊?
他愣了半天,沒敢動。
打還是不打?
打吧,七千五對五萬,打不過。不打吧,任務完不成。
他咬了咬牙,揮手道:“撤!”
七千五百人悄悄撤了。
接下來幾天,他又試了幾次。
每一次,運糧隊都有重兵保護。那些士兵警惕性很高,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王虎急了。
他派人摸到近處仔細觀察,發現這些護糧兵不是普通的邊軍,而是京營精銳。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一看就不好惹。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九月十五,王虎帶著人躲在離運糧隊不遠的一處山坳里,偷偷觀察。
運糧隊走得很慢,但很穩。護糧兵五萬人,把糧車圍得嚴嚴實實,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王虎看了一會兒,忽然皺起眉頭。
他數了數運糧隊的規模,又算了算護糧兵的人數,總覺得哪里不對。
“巴特爾,你數數那些糧車,大概夠多少人吃的?”
巴特爾伸長脖子數了半天,道:“看著……至少夠三十萬人吃一個月。”
王虎點頭:“我也這么覺得。”
他又看向那支護糧兵。
五萬人,護著三十萬人吃的糧食,合理。
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想了半天,他忽然一拍大腿。
“不對!行軍的人呢?”
巴特爾一愣:“什么?”
王虎指著遠處:“你看,護糧兵有五萬,糧草夠三十萬人吃。可行軍的大部隊呢?他們有多少人?”
巴特爾撓頭:“不是說三十萬嗎?”
王虎搖頭:“不對。我算了算,這幾天看到的行軍隊伍,最多二十萬。就算抽掉了五萬行軍護送糧草,那還少人那!”
巴特爾愣住了。
王虎臉色凝重起來。
“少了至少五萬人。”
九月十七,王虎日夜兼程趕回雁門關。
謝青山正在關內議事,見他進來,連忙問:“怎么樣?”
王虎單膝跪地,臉色難看:“陛下,末將有負圣恩。”
謝青山心里一沉:“說。”
王虎把情況說了一遍,運糧隊有五萬京營精銳保護,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行軍的大部隊,看起來只有二十萬左右,比朝廷宣稱的三十萬少了至少五萬人。
議事廳里一片寂靜。
楊振武疑惑:“少了五萬?那五萬人去哪兒了?”
張烈皺眉:“會不會是虛張聲勢?本來就只有二十五萬,故意說成三十萬嚇唬咱們?”
周明軒點頭:“有可能。朝廷干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了。”
林文柏也道:“對,虛張聲勢,嚇唬人。”
眾人紛紛點頭,覺得有道理。
謝青山卻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王虎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覺得呢?”
謝青山抬起頭,看著他。
“王虎,你確定運糧隊的糧草,夠三十萬人吃?”
王虎點頭:“確定。末將讓人仔細數過,至少夠三十萬人吃一個月。”
謝青山又問:“護糧兵有五萬?”
王虎又點頭:“對。全是京營精銳。”
謝青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二十萬行軍的隊伍,走得快還是慢?”
王虎想了想:“不快不慢,很穩。”
謝青山眼神一凜。
“穩?”
王虎道:“對。不急不躁,每天走固定的路程,扎營的位置也選得很好,易守難攻。”
謝青山霍然站起。
“不對!”
眾人都愣住了。
謝青山走到輿圖前,盯著圖上那條從京城到雁門關的路線。
“你們想,如果朝廷真的是虛張聲勢,只有二十五萬人,那他們為什么還要派五萬精銳護糧?護糧兵太多,反而浪費兵力。”
林文柏若有所思:“陛下說得對。五萬護糧兵,護著三十萬人吃的糧草,正好。但如果只有二十萬人行軍,那護糧兵就多了。”
謝青山點頭:“對。護糧兵多了,行軍的少了,這不合理。”
他指著輿圖:“只有一個解釋,那五萬人,不在行軍的隊伍里。”
楊振武瞪大眼睛:“那他們在哪兒?”
謝青山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
“提前過來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張烈脫口而出:“提前過來?從哪兒過來?”
謝青山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落在雁門關東邊的一片山區。
“這里。有條小路,可以繞過雁門關,直插涼州腹地。”
周明軒臉色發白:“陛下,那條路……”
謝青山點頭:“對。這邊有幾條廢棄舊道通往不同方向。”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
楊振武喃喃道:“他娘的……他們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白文龍搖著羽扇,難得沒有笑。
“陛下,如果那五萬人真的已經繞過來了,那咱們現在……”
謝青山打斷他:“先別慌。王虎,你帶人再去查,一定要確認那五萬人到底在哪兒。”
王虎領命:“是!”
王虎走后,議事廳里氣氛凝重。
謝青山站在輿圖前,盯著那條小路,久久不語。
楊振武忍不住道:“陛下,就算他們繞過來五萬人,咱們也不怕。咱們占據地勢,二十三萬對三十萬,還是有勝算的。”
張烈搖頭:“楊將軍,不是這么算的。那五萬人繞過來,肯定是沖著咱們后方去的。糧草、家眷、百姓……他們要是把這些燒了,咱們前線的將士還怎么打仗?”
楊振武臉色變了。
是啊,打仗打的是糧草,是后勤,是人心。后方要是亂了,前線再能打也沒用。
白文龍忽然開口:“陛下,臣有個想法。”
謝青山回頭:“說。”
白文龍指著輿圖:“那五萬人繞過來,肯定要走小路。小路難行,走不快。從他們出發到現在,最多走了三分之二。咱們還有時間。”
謝青山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白文龍道:“派兵去堵。”
他羽扇指著小路上的一處險要:“這里,叫黑松林。兩邊是山,中間一條道,易守難攻。只要派一萬人守在這兒,那五萬人就過不來。”
楊振武一拍大腿:“我去!”
謝青山想了想,搖頭:“不行。咱們不知道那五萬人到底走哪條路。萬一他們不走黑松林,從別的小道繞過去呢?”
白文龍沉默了。
是啊,萬一呢?
謝青山看著輿圖,忽然問:“張將軍,你在大同時,有沒有聽說過朝廷還有什么后手?”
張烈想了想,道:“末將聽說,永昌帝這次是鐵了心要拿下涼州。他會不會……從其他地方調兵?”
謝青山眼神一凜。
“調兵?從哪兒調?”
張烈道:“末將猜測,東邊。遼東。”
他指著輿圖上的遼東位置:“遼東有二十萬邊軍,原本是防備女真人的。女真人這些年一直不安分,所以朝廷不敢動那支兵。但如果永昌帝鐵了心要打涼州,他可能會抽調一部分。這也是最近的大規模守軍了!”
謝青山盯著遼東的位置,久久不語。
女真人。
他想起前世的記憶,女真人,就是后來的滿清。現在他們還只是關外的一股勢力,但已經讓朝廷頭疼了幾十年。
如果永昌帝真的抽調遼東守軍……
“能抽多少?”他問。
張烈想了想:“最多一半。留一半防備女真人。十萬左右。”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
十萬。
加上原來的三十萬,就是四十萬。
昭夏只有二十三萬。
怎么打?
與此同時,幾百里外,朝廷大軍中軍大帳。
永昌帝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輿圖。
一個將領俯身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永昌帝聽完,點了點頭。
“按計劃行事。”
將領領命退下。
永昌帝又看向另一個將領:“傳令遼東,讓周將軍抽調十萬邊軍,火速趕來涼州。”
那將領愣住了。
“陛下,抽調十萬?女真人那邊……”
永昌帝擺擺手:“女真人剛被咱們打怕了,短時間內不敢輕舉妄動。讓他們速來,一個月內必須趕到。”
將領猶豫了一下,還是領命去了。
永昌帝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看著涼州的方向。
“謝青山啊謝青山,”他喃喃道,“四十萬大軍,朕看你這次怎么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