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天宗,山門處。
林方走近時,注意到韓虎身邊又多了幾條猛犬,便停下腳步和他閑聊了幾句。
“這幾日總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轉悠,探頭探腦的?!?/p>
韓虎守著山門,平日里鐵鷹常與他講些古武界的傳聞,還有附近各派的情況,提醒他多加小心。
鐵鷹還叮囑他,萬一真動起手來,切記躲遠些,甚至試著教了他一些粗淺的修煉法門,只是韓虎悟性有限,至今也還沒摸到什么門道。
林方聽了,微微頷首:
“前陣子在蒼茫山那一場,到底還是傳開了些風聲。這一帶本就沒什么大宗大派,咱們也是小門小戶,能讓人稍微留意一下,已經算是不錯。接下來……怕是還有硬仗要打?!?/p>
他看向韓虎,語氣認真了幾分:
“虎叔,你得空多跟宗里的弟子們請教請教,練點防身的本事。你也清楚,古武界里,生死往往只在一線之間。你守在這山門,又是最易出事的地方,多些手段總是好的?!?/p>
又囑咐了幾句,林方才轉身往宗門內走去。
鐵鷹已聞訊迎了出來。
林方再次向他提起,讓他有空多指點韓虎修行。
隨后,兩人邊走邊談,說起這幾日的動靜。
宗內倒是一切如常,可山門之外,卻早已暗流涌動。
蒼茫山那一戰的消息,早已傳遍了這一隅之地。
那三個折損慘重的宗門,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而至天宗的名號,也由此被越來越多的人知曉。
“我剛解決了一個飛星宗的宗師?!?/p>
林方語氣平淡,
“這么一來,咱們的仇家名單上,又得多添一筆了。”
鐵鷹聞言,神情只是略微一動,并無憂色:
“飛星宗確實是這一帶最強的。不過若是宗主您親自出手,自然不足為慮。只是……恐怕得提防他們背后是否還有其他牽連?!?/p>
兩人步入主殿時,副宗主李岳已等候在內。
作為宗門代掌事,林方外出期間,一切內外事務便由李岳坐鎮裁決。
至于楊云昭與威爾·塞拉斯那兩個,向來只潛心修煉,很少過問事務。
“宗主回來了。”
李岳起身相迎,
“那邊的事情可還順利?”
林方隨意揀了張椅子坐下:
“算是了結了?!?/p>
他隨即轉向鐵鷹,接上先前的話題,
“你方才說飛星宗另有牽扯,指的是什么?”
鐵鷹略作整理,開口道:
“宗主對華夏古武界如今的勢力分布,可還清楚?”
林方沉吟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大概知道些,最頂尖的莫過于三仙門,之下是六上宗,再往下則是九下宗——這是最常被人提及的‘三六九’格局。至于我們目前所接觸的,包括咱們至天宗自已在內,都還擠不進九下宗之列。飛星宗,同樣排不上號?!?/p>
他雖一直未真正踏入古武界,但身為華夏修行者,對這些基本的勢力劃分仍有耳聞。
這三層結構,幾乎框定了整個明面上的宗門世界。
三仙門如同傳說,高懸云端;
六上宗雄踞一方,聲勢顯赫;
九下宗亦算一方諸侯,根基深厚。
不過,總有些例外游離于這框架之外——比如龍淵閣,其真正實力據說可比肩三仙門,只是性質特殊,未被歸入此類;
再如一些隱世不出的古老傳承,他們極少在世間行走,自然也無人會將他們列入這般排名。
這里所說的,終究只是那些活躍在古武界里的宗門罷了。
鐵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勢力劃分大致如此。三六九等之下,還有無數像我們這樣上不了榜的小門小派。但我聽到些風聲,飛星宗……似乎與某個位列九下宗的勢力有些牽連。”
他略作停頓,說出了那個名字:
“是落霞宗,這類宗門底蘊深厚,高手不知凡幾。我擔心,其中或許會有比宗主您……更棘手的人物。”
林方聽了,卻只是笑了笑。
他提起茶壺,不緊不慢地斟了一杯,淺啜一口,才抬眼看來。
“鐵鷹,你的顧慮我明白。”
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篤定,
“但你想過沒有,我若只圖自已逍遙,憑我一人之力,天下何處去不得?即便是九下宗、甚至六上宗的山門,我也自信能進出自如。就算一時不敵,他們想留下我也沒那么容易。便是那傳說中的三仙門,若我真想進去,也未必沒有門路?!?/p>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殿內二人。
“可我為什么偏要白手起家,創下這至天宗?一個人固然自在,但終究勢單力薄。我想要的,是在這條路上,能帶著信得過的兄弟一起往前走;我需要足夠的力量,去掃平前路的阻礙,去護住身后想護的人。有些事,一個人做不到,一群人卻可以?!?/p>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既然決定了要走這條路,眼光就不能只盯著腳下。縮手縮腳,成不了氣候;把目標定得太低,更走不遠。九下宗的名頭,我從沒放在眼里。就算是那三仙門——”
他頓了頓,看向面露驚訝的兩人。
“也不在我最終的目標之內?!?/p>
李岳與鐵鷹聞言,神情皆是一震。
三仙門是何等存在?
那是無數修行者夢寐以求卻遙不可及的傳說之地。
連閱歷豐富的李岳,也從未踏足過其中任何一處的山門。若能加入,已是畢生無上的榮耀。
可宗主卻說,那并非他的目標。
他們此刻自然不會明白。
林方心中所追尋的,遠比這三仙門更加縹緲而宏大。
他想找到的,是那神話中才有的“仙界”之路;他真正想帶領眾人抵達的,是更為終極的彼岸。
那,才是他深藏于心的真正圖景。
師父曾提及“仙界”或許真實存在,他本人更曾有幸得遇過仙人。
再者,如今世間靈氣日漸稀薄,其中必有緣故。
想要探明這背后的秘密,就必須先站在這個世界的頂峰,唯有如此,才有資格踏入那些被列為禁地的古老絕域,去揭開靈氣衰竭的真相。
李岳聽得心中震動,忍不住問道:
“宗主,您的志向……莫非是要建立起一個如同古老隱世傳承那樣的存在?”
林方輕輕擺了擺手:
“現在談論這些,為時過早。眼下最要緊的,是以最快的速度站穩腳跟,壯大宗門。你們在外走動時,若遇到天資、心性都不錯的苗子,可以帶回來。但務必仔細甄別,別讓別有用心的人混了進來。”
他轉向鐵鷹,吩咐道:
“去把姜煜釗、念亭、孔老、岑清沄,還有梁雪兒請來。我們開個簡短的議事會。”
“是?!?/p>
鐵鷹領命而去。
李岳見他神情轉為鄭重,便不再多問。
不多時,幾人均已到場。
林方領著他們進入一間靜室,將門仔細關好。
室內氣氛頓時沉靜下來,幾人都有些疑惑,不知宗主為何如此慎重。
“姐夫,到底什么事呀?搞得這么神秘!”
柳念亭性子最急,第一個按捺不住開了口。
林方看向她,語氣格外認真:
“念亭,今晚在這里說的每一句話,都絕不能傳到外頭去!這些人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這張嘴?!?/p>
“哼!”
柳念亭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我的嘴可嚴實了!你說吧,我保證連半個字都不會漏出去。到底是什么秘密啊?難道……是我姐有懷孕了?”
“呃……”
林方一時語塞,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坐好,安靜聽我說。”
眾人見狀,神色都肅然起來。
林方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這些都是他修行路上最可依托的伙伴。
“你們心里一定有個疑問,”
他開口道,
“為什么我身上,念亭身上,還有鐵鷹身上,都感覺不到尋常武道高手的氣息?!?/p>
眾人聞言,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有些訝異,但沒人出聲打斷,只是靜待下文。
“因為,”
林方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我們走的,并非武道之路。”
室內更靜了。
“我們所修的是修仙之道?!?/p>
他繼續道,
“我們不是古武者,而是修仙者。氣息自然與武道迥異。兩者之間,存在著本質的不同。境界劃分也全然兩樣——我們的起始是煉氣期,隨后是筑基、金丹、元嬰。每個大境界,同樣有初、中、后期,或稱巔峰。”
他略作停頓,讓這些信息沉淀。
“一個煉氣初期的修仙者,實力足以輕松壓制武道罡勁初期的古武者。原因在于,我們從一開始,便直接引納天地精華,感悟萬物自然之道,而無需等到所謂的宗師境,才去觸摸這些門檻?!?/p>
他看著眾人眼中閃動的光,知道時機已到。
“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如今是什么境界么?”
“我現在便告訴你們。”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我已在金丹巔峰。若按武道的境界來類比,大約等同于……通玄巔峰。”
此言一出,幾人呼吸皆是一窒。
通玄巔峰,那是多少古武者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傳說之境。
“我說這些,是讓你們心里有個底?!?/p>
林方的目光變得深邃,
“什么九下宗,無需畏懼!我將這些告訴你們,是因為我打算,帶領在座的每一位,一同踏上這條修仙之路?!?/p>
“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什么三仙門?!?/p>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種超越現世的蒼茫,
“而是那傳說中的仙界。宗門必須快速崛起,現在你們知曉了我的實力,那么,凡是實力在我之下的宗門,你們盡可放手施為。一切后果,自有我承擔。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逐一看過每個人的眼睛。
“竭盡所能,提升你們自已的修為?!?/p>
“我們有大愿,也需有近謀。但我們最近的小目標,也絕不是區區一個飛星宗。”
林方唇角微揚,露出一絲銳利而從容的笑意。
“不如,就先拿下一個九下宗,當作我們登臺的序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