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眾人進了大殿，剛剛跪下，皇帝就抄起桌案上的賬冊一股腦地砸了下來。
噼里啪啦的聲響，這些賬冊落在他們的身上，他們愣是不敢躲開。
皇帝砸完，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錢呢？”
其余的，一概沒說。
戶部尚書錢有財跪在最前頭，聞言沉默片刻，隨后鏗鏘有力地說：“陛下，沒錢吶！”
這話一出，其余人臉色瞬間變了。
這個時候和皇帝哭窮，那不是逼著皇帝找茬，到時候他們這些人還有什么活路？
不等皇帝開口說話，戶部侍郎就跳出來說：“陛下，戶部雖然拿不出錢來，但是微臣有辦法。”
“對對對，微臣也有辦法。”其余一人也趕緊道。
皇帝瞇了瞇眼，又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說。”
戶部侍郎最先開口，洋洋灑灑地道：“陛下，可以讓眾人湊與湊，積少成多嘛！”
“比如，后宮的娘娘們，皇親國戚們，還有那些大臣們……大家都湊一湊。”
剩下那個人也說：“還有那些商賈，他們一個比一個有錢，讓他們也捐點，定然能湊到錢。”
前頭的戶部尚書錢有財很輕地扯了扯嘴角，微微地垂下了眸子。
皇帝瞇著眼看著眾人，冷聲呵斥道：“朕把戶部交給你們掌管，你們就是這么掌管的？戰事已起，戶部卻連糧草都湊不齊，反倒要讓眾人募捐，你們讓朕的臉往哪里擱？”
下面的人連忙說：“陛下恕罪……可、可戶部確實是拿不出錢來。”
說完，又說：“此次募捐是以戶部的名義，絕不牽扯到陛下，陛下放心。”
皇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緩緩地道：“三天內，朕要看到充足的糧草，若辦不到，你們的腦袋就別要了。”
說著，揮手讓這些人全都滾出去。
“戶部尚書，你留下。”
等眾人全都離開了，皇帝這才看向戶部尚書：“你覺得可行嗎？”
戶部尚書捋了捋胡須，緩緩地道：“靠著后宮妃嬪和大臣們這點捐贈，杯水車薪。”
“大頭，還得看那些商人。但是商人奸詐，逐利，若沒有足夠的利益他們怕是不會愿意，需得有人牽頭才行。”
錢有財一番話，讓皇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你認為，誰來牽這個頭比較合適？”皇帝揉著眉頭沉聲詢問。
錢有財抬眸看了眼皇帝的臉色，隨后垂下眸子，嘀咕道：“微臣不敢說。”
皇帝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都火燒眉毛了，朕沒功夫跟你廢話！”
“那微臣說了，你可別生氣？”
“快說！”
錢有財清了清喉嚨，朗聲道：“微臣認為，楚氏商行來牽這個頭最為合適。”
皇帝：“……”
錢有財看皇帝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輕聲嘀咕：“說好了不生氣的……”
皇帝：“……”
皇帝咬牙切齒。
皇帝冷聲質問：“天下商人何其多，就沒有別的更合適的人了？”
錢有財一攤手：“別的商人與錦王殿下又沒有交情，平白無故地拿那么多錢出來豈會愿意？再加上，別的商行也沒有楚氏這么有實力。”
商人倒是多，但是有錢的和錦王沒有交情，和錦王有交情的沒有錢……只有楚氏商行，既與錦王有交情，還是最有錢的。
“更何況，楚氏商行本就與皇室有生意往來……此次只要她愿意牽頭，那就再許她一些好處便是。”
皇帝翻著白眼：“什么好處，把朕的兒子送給她？”
錢有財立刻正色：“微臣可沒這么說，陛下別冤枉了微臣。”
皇帝捂臉，過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說：“朕書信一封與萬家姑娘，你親自去見她。”
錢有財臉上露出笑容來：“微臣遵旨。”
皇帝快速書信一封交與錢有財，隨后不耐煩地將人給趕走了。
陳公公換了一杯新茶，輕聲道：“陛下，歇歇吧。”
為了糧草這事兒，陛下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
皇帝卻說：“去后宮。”
陳公公愣了一下，這個時候，去后宮？
卻聽前面走著的皇帝低聲嘀咕說：“朕記得，李美人的娘家挺有錢的……”
陳公公：“……”
陛下為了幫錦王殿下湊錢，也是豁出去了。
——
第二日，萬楚盈剛剛與齊元清交談完畢，就見翠微匆匆進門：“小姐，外面有人遞了拜帖，要見小姐。”
萬楚盈一愣：“誰？”
這么正式，還遞了拜帖。
翠微搖搖頭，她也不知是誰。
將手中的拜帖交給萬楚盈：“小姐，你看看吧。”
萬楚盈接過拜帖，一目十行地掃過，臉色立刻變了。
她看向齊元清：“齊伯，你先回去，剛剛咱們商議的事情你務必要放在心上，切莫出了紕漏。”
齊元清點點頭：“是，小姐放心，我一定辦好。”
待齊元清出去了，萬楚盈才對翠微說：“請外面的人進前廳，好好招待，切莫怠慢。”
“另，讓人給我更衣。”
翠微蹙眉：“小姐，你的傷還沒好，怕是……”
“此人不得怠慢，別說了，快給我更衣。”
翠微拗不過她，只得扶著她起身，又找來一套衣裙給她換上，打扮得妥妥帖帖了，這才扶著萬楚盈往外走。
萬楚盈的傷都在腰臀處，行走間疼痛無比，短短的一截兒路，萬楚盈走了好一會兒，額頭上汗都出來了。
等到了前廳，里頭早已有一位年長者在等著了。
萬楚盈連忙上前：“小女見過尚書大人。”
來人，正是受人之托的錢有財。
錢有財立刻起身虛扶：“萬大小姐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萬楚盈起身：“不知尚書大人親臨，未曾遠迎，尚書大人莫怪。”
“是我不請自來，萬大小姐莫怪才是。”
兩人相視一笑，都沒再說這些客套話。
翠微拿了軟軟的墊子放在椅子上，這才扶著萬楚盈小心地坐下。
錢有財看見，問了一句：“萬大小姐的傷如何了？”
“已經好多了，多謝大人關心。”萬楚盈露出個笑容來，“讓尚書大人見笑了。”
“哪里，萬大小姐為母申冤，勇氣可嘉，孝心可感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