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男渾身抖如篩糠。
鏡片后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哆嗦了半天。
卻只擠出一連串破碎的音節(jié):
“我……我可以……講、講個笑話?
從前有座山……”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在女鬼冰冷的目光下徹底失聲。
中年婦女則雙手合十,閉著眼哭喊道:
“菩薩保佑……大慈大悲……我給您燒紙錢。
燒很多很多紙錢……放我走吧……”
她的哭嚎帶著鄉(xiāng)下婦人:特有的腔調(diào),但在這種環(huán)境下只顯得更加可悲可笑。
瘦高個面如死灰,雙腿發(fā)軟,若不是靠著桌沿幾乎就要癱倒。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
但恐懼已經(jīng)攫取了他全部的語言能力。
“哼,一群廢物,沒意思。”
女鬼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如同冬夜的冰河裂開,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再次彌漫開來,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
她最后將目光投向唯一還算站得穩(wěn)、面色平靜的林陽。
與其他四人相比,林陽顯得過于鎮(zhèn)定,甚至可以說是漠然。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
眼神里沒有討好,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
紅裙女鬼的紅唇微動,聲音里帶著最后通牒的意味:
“你呢?如果連你也……”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溢于言表。
她用那傷痕累累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那碗依舊冒著詭異寒氣的“幽魂濃湯”。
輕笑道:
“或者,你們也可以選擇把這湯喝了。
喝下去,或許不會立刻死,但會變成什么樣子……可就不由你們了。
半人半鬼,靈魂被這湯汁慢慢腐蝕,意識永困于痛苦與混沌之間。
永生永世受折磨,再也尋不到解脫……似乎也是個有趣的‘陪伴’方式?”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猩紅的唇角噙著殘忍而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欣賞獵物最后的掙扎,享受他們?yōu)l臨崩潰時散發(fā)的絕望氣息。
這種絕望,對她這樣的存在而言,或許是最甜美的食糧。
整個血池廳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其他桌上的客人——那些形態(tài)各異、散發(fā)著陰森氣息的存在。
也暫時停止了交談或進食,無數(shù)道目光投向了三號桌。
有好奇,有戲謔,有麻木,也有貪婪。
經(jīng)理那空洞的眼眶里,幽火微微跳動。
靜靜侍立一旁,如同等待指令的傀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陽也會像其他人一樣崩潰求饒。
或者硬著頭皮嘗試一些拙劣的取悅手段時——
林陽動了。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預(yù)兆,平靜得令人心慌。
并非下跪,也非試圖講笑話或表演才藝。
在所有人——包括紅裙女鬼——驚愕的注視下。
他一步上前,拉近了與女鬼的距離。
他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然后毫無征兆地抬起了右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抽在了紅裙女鬼那張美艷卻蒼白的臉上!
力道之大,聲音之響,在寂靜的血池廳里如同炸開了一道驚雷。
女鬼的頭猛地偏向了一側(cè)。
烏黑如瀑的長發(fā)隨著動作飛揚起來,發(fā)絲掠過她驚愕睜大的眼睛。
耳光的力量甚至讓她的身體微微晃動,紅裙的肩帶滑落了一截。
露出了更多蒼白皮膚上觸目驚心的傷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整個血池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背景中那永不停止的、仿佛血液滴落的細微聲響都似乎消失了。
無數(shù)道目光——那些食客們扭曲的視線、經(jīng)理眼眶中跳動的幽火、以及四個新人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球。
全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駭然,死死聚焦到了三號桌。
聚焦到了林陽那只剛剛收回的手,和女鬼臉上迅速浮現(xiàn)的清晰五指紅印。
那四個新人徹底石化,大腦一片空白。
眼鏡男的下巴幾乎脫臼,鏡片后的眼睛瞪得滾圓。
充滿了極致的荒謬感和恐懼。
白毛青年停止了磕頭,保持著跪伏的姿勢,張大了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中年婦女的哭聲戛然而止,雙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瘦高個終于支撐不住,徹底癱軟在地,渾身劇烈顫抖。
“我……我操……”
“他……他打了客人?!”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完了!全完了!我們都得死!會被撕碎!靈魂都不得安寧!”
極致的恐懼扼住了他們的喉嚨,讓他們只能在心中無聲地尖叫。
他們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下一秒,女鬼暴怒。
餐廳規(guī)則被觸發(fā),經(jīng)理化為恐怖的怪物,將林陽乃至他們所有人撕成碎片的血腥場景。
紅裙女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臉轉(zhuǎn)正。
這個動作仿佛被放慢了千百倍,每一幀都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被扇過的左臉頰上,一個清晰的五指紅印在她慘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格外刺眼,甚至微微腫起。
她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桃花眼,此刻瞳孔微微收縮,眼白部分似乎有細密的血絲在蔓延。
那眼神里不再是純粹的死寂,而是混合著劇烈的震驚、茫然、不解。
以及一絲……被深深隱藏在冰層下的、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翻涌。
她死死地盯著林陽。
脖頸上那道紫色的勒痕似乎因為某種劇烈情緒的起伏而顏色加深,微微搏動,仿佛活了過來。
她周身那股陰冷的氣息開始不穩(wěn)定地波動。
紅裙無風(fēng)自動,餐廳里的燈光似乎都隨之明暗閃爍了幾下。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待著女鬼發(fā)出凄厲尖叫、或者露出猙獰鬼相。
或者直接呼喚經(jīng)理將這個膽大包天、竟敢掌摑客人的侍者當場格殺時——
啪!!!
又是一記清脆到極致的耳光!
林陽反手,以同樣果斷甚至更加凌厲的力道,抽在了女鬼另一側(cè)臉頰上!
對稱了。
女鬼的頭再次被扇得偏向另一邊,剛剛轉(zhuǎn)回的臉又被打偏。
這一次,她似乎連反應(yīng)都慢了半拍,只是怔然地維持著偏頭的姿勢。
烏發(fā)凌亂地披散下來。
右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片潮紅。
與左臉的紅印形成了詭異的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