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那縷源自魔祖羅喉的本源魔念,無形無相,超越了尋常仙佛的感知。
如同一點墨滴落入清澈的池塘。
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唐僧那被十世佛法熏陶,看似純凈無瑕的識海深處。
起初,并無任何異狀。
唐僧依舊每日誦經禮佛,持齋守戒,面容慈悲祥和。
風餐露宿,心中懷揣著普度眾生的宏愿,堅定而虔誠。
一個月后。
唐僧行至一處頗為繁華的城鎮。
時值集市,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于耳。
他低著頭,默念心經,只想盡快穿過這紅塵喧囂。
然而。
就在他經過一處裝飾艷麗的樓閣時,一股濃郁甜膩的胭脂香氣撲面而來,鉆入他的鼻息。
這香氣與他平日里聞慣的檀香,草木清香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勾人心魄的異樣誘惑。
幾乎是同時,幾聲嬌柔婉轉,帶著媚意的呼喚在他耳邊響起:
“喲,好俊俏的圣僧~一路辛苦了吧?進來歇歇腳,喝杯清茶可好?”
“大師,外面日頭毒,進來避避暑嘛~”
“哈哈哈......你看那圣僧,臉都紅了,真有趣......”
唐僧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那名為“怡紅院”的青樓二樓欄桿處。
幾名身著輕紗薄裙、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憑欄而立。
她們衣襟半敞,露出雪白的肌膚與誘人的曲線,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大膽地朝著他招手。
那一道道目光,仿佛帶著鉤子,要將他從佛法清凈地拉入這萬丈紅塵。
若是以前的唐僧。
此刻定然是面紅耳赤,慌忙低頭,口誦佛號不止。
加快腳步逃離這是非之地,心中只會充滿對“色欲”的警惕與對眾生的憐憫。
但此刻,被魔念悄然影響的唐僧,反應卻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的心跳卻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臉上也泛起紅暈,這是身體本能的反應。
然而,他并沒有立刻驚慌失措地避開視線。
他的目光,在那幾位女子身上停留了比正常情況更久的一瞬。
腦海中。
一個陌生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便是......紅塵色相?”
“果然.......與經文中描述的紅粉骷髏截然不同,竟是如此.......鮮活生動?”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似乎被這香氣,這笑聲,這曼妙的身姿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并非強烈的欲望,而是一種好奇,一種對未知領域的探究,一種對“禁忌”的微妙悸動。
“阿彌陀佛!”
這時。
唐僧猛地驚醒,強行壓下心中那絲異樣,連忙低下頭,雙手合十,急促地念誦著靜心咒。
但這一次,那靜心咒的效果似乎大打折扣,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艷影與那勾魂攝魄的笑聲,竟一時難以驅散。
他腳步略顯凌亂地匆匆離開了那條街,直到遠離了那脂粉香氣與靡靡之音,才稍稍平復下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依舊熱鬧的“怡紅院”方向,眼神復雜。
“罪過,罪過.......貧僧方才,竟起了妄念.....”
他喃喃自語,臉上帶著自責與困惑。
他無法理解,自己禪心堅定,為何今日會如此輕易地被外魔所擾?
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徹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時,心中那被羅喉魔念引動的漣漪再次蕩漾開來。
一個截然不同,甚至帶著幾分“崇高”意味的念頭陡然生出,迅速壓過了之前的自責與惶恐:
“阿彌陀佛.......佛曾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佛法無邊,旨在普度眾生。”
“這些女子沉淪欲海,亦是苦命之人。”
“貧僧若只因懼怕自身沾染,便對她們避如蛇蝎,視如洪水猛獸,又如何能真正體會其苦?”
“如何能以大慈悲心,引她們向善,度她們出這無邊苦海?”
這念頭一起,仿佛為他的行為找到了一個無比正當的理由。
他臉上的猶豫與掙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殉道般的莊重與堅定。
“沒錯!唯有親身入此紅塵煉獄,體悟其中之苦,方能以無上智慧,行真正度化之事!”
“此非破戒,乃是.......修行!”
想到這里。
唐僧頓時一臉正色,仿佛肩負著某種神圣的使命。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僧袍,竟不再逃離,反而轉過身。
在周圍路人驚愕,詫異,乃至鄙夷的目光注視下,邁著沉穩的步伐,大踏步地走向了那怡紅院的大門!
“這......這和尚怎么進去了?”
“哎呀!連圣僧都抵擋不住這怡紅院的誘惑嗎?”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還以為是個得道高僧,原來也是個六根不凈的......”
周圍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涌來,但唐僧此刻心志“堅定”,充耳不聞。
他踏入那鶯歌燕舞,暖香撲鼻的大堂。
在鴇母和姑娘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從容地取出了踏上西行路上之時身上帶著的一些盤纏。
聲音平靜無波,卻語出驚人:
“阿彌陀佛,女菩薩們皆是苦海之人。”
“貧僧今日便以此微薄之資,請十位女菩薩......與貧僧論道說法,共參佛法真諦,以期共登極樂。”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落在旁人耳中,尤其是他一點就是十個頭牌姑娘,其行為何其放蕩不羈?
那鴇母愣了片刻,隨即臉上笑開了花。
管他和尚不和尚,有錢就是大爺!
連忙招呼著十個花枝招展的姑娘將這位“特殊”的客人迎上了樓。
.........
就在唐僧正在入“地獄”之時。
西天靈山,大雷音寺。
正在宣講佛法的燃燈,聲音戛然而止。
他周身原本祥和浩瀚的佛光猛地一滯,隨即劇烈波動起來。
那張慈悲面孔上,出現了難以抑制的震怒,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放肆!”
一聲蘊含著無邊怒意的低吼,如同悶雷般在寂靜的大殿中炸響。
震得座下聽講的菩薩,羅漢們心神俱顫,不明所以。
坐在下首的觀音菩薩心中一驚,連忙問道:
“佛祖,何事如此震怒?”
她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能讓燃燈如此失態,絕非小事。
燃燈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他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金蟬子.......他破戒了!”
觀音菩薩聞言,更是驚愕。
金蟬子十世修行,禪心堅定。
乃是取經人的不二之選,怎會輕易破戒?”
“她顧不得以神通查看,追問道:“他.......他破了何戒?”
燃燈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閉上眼,仿佛不忍直視那發生在下界的一幕,極其艱難而又憤怒地吐出了兩個字:
“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