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風,是冰冷的。
它吹不起任何塵埃,卻能帶走所有的溫度。
佐菲就這么站著,一動不動。
他身后的披風搖曳著,如同他此刻雜亂的心。
晚了。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佐菲哥哥......”
夢比優斯走上前,年輕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貝利亞的能量......徹底消失了。”
他嘗試了數次,用盡了自己最擅長的能量追蹤技巧。
結果都是一樣。
那股邪惡,狂暴,又帶著一絲從未見過的詭異特性的黑暗能量,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這個宇宙中徹底抹去。
干凈得,讓人心寒。
賽文依舊半蹲在地上。
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感應空間能量殘余的姿勢。
但那股扭曲的,陌生的空間波動,也已經消散殆盡。
他緩緩站起身,沉默著搖了搖頭。
答案不言而喻。
線索,在這里,徹底斷了。
死寂。
三個宇宙警備隊的頂尖戰士,就這么站在這顆荒蕪的,連名字都沒有的行星上。
品嘗著名為“失敗”的苦果。
每一秒,都無比的煎熬。
因為他們知道,每過去一秒,瑪麗所面臨的危險,就會增大一分。
許久。
佐菲終于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胸口的能量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而疲憊的光。
他沒有去看年輕的夢比優斯。
他的目光,越過了一切,筆直地,落在了賽文的身上。
“賽文。”
佐菲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
賽文沉聲回應。
他們是戰友,是兄弟,共事了數萬年。
一個眼神,就足以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佐菲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沉重的分量。
“現在瑪麗隊長被貝利亞綁架,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
“生死不知。”
“大隊長......還在恢復自己。”
“泰羅......亦然還在重傷昏迷。”
“杰克,艾斯,愛迪他們,也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恢復。”
“我們現在,需要人手。”
佐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死死地鎖定著賽文。
“賽文。”
“你明白我的意思。”
賽文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
他當然明白。
佐菲說的,不是普通的人手。
在面對如今這個強大到不可理喻的貝利亞時,普通的奧特戰士,派出去再多,也只是白白送死。
他們需要的,是擁有破局能力的,頂尖的戰士。
一個......足以創造奇跡的戰士。
賽文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桀驁不馴。
頭頂兩柄冰斧,眼神銳利得像是能撕開宇宙。
那個曾經犯下大錯,被他親手交給雷歐,放逐到K76行星進行嚴苛訓練的......
他的兒子。
賽羅。
佐菲的話,還在繼續,像是一柄重錘,不斷敲打在賽文的心頭。
“很多年前,貝利亞和他,犯下了同樣的錯誤。”
“他們都渴望力量,都將手伸向了等離子火花。”
“貝利亞被驅逐,墮入了黑暗。”
“而他,被你交給了雷歐,在宇宙的邊疆進行著無休止的修行。”
“這么多年過去了......”
佐菲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一定會成為一個非常強大的戰士。”
“而且,在這個節點,在這個光之國最危難的時刻......”
“如果他能立下功勞,救回瑪麗隊長......”
“他就能,堂堂正正地,重回光之國!”
這番話,既是現實的考量,也是一種交換。
用一個戴罪之身,去搏一個拯救光之國的機會。
更是給他賽文,給那個孩子,一個重歸故里的臺階。
賽文的雙拳,在身側緩緩握緊。
光線,透過他紅色的身軀,能看到那緊繃的肌肉線條。
他何嘗不想?
何嘗不想讓自己的兒子,擺脫那份罪責,重新站在光芒之下?
只是,賽文思索一瞬后,搖了搖頭。
“現在.....”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還不是時候。”
……
……
……
黑暗。
無盡的黑暗。
仿佛連時間和空間的概念,都一同被吞噬。
瑪麗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磨盤。
撕裂,擠壓,扭曲。
所有的感知都被剝奪,只剩下一種源于靈魂深處的,即將被徹底分解的恐懼。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徹底消散在這片虛無中時。
一股力量,將她從那崩解的邊緣,猛地拽了回來。
腳下,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冰冷,潮濕。
“嘩啦啦——”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全身。
瑪麗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如同漆黑的鋼鐵森林,直插進暗沉的,永不停歇的雷暴云層之中。
巨大的霓虹燈牌,閃爍著詭異的,她從未見過的文字符號。
光怪陸離的色彩,倒映在地面冰冷的積水上,勾勒出一個光怪陸離,卻又冰冷死寂的城市倒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銹和臭氧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這里......
不是光之國。
不是M78星云。
甚至不是她認知中的任何一個星系!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徹底拋棄的孤獨感和恐懼感,瞬間攥住了她的心臟。
“這.....”
她的嘴唇顫抖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這是哪里?”
瑪麗感覺自己離光之國越來越遠了。
這讓她更加的不安。
“這里啊......”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吳燼松開抱著她的手,任由她虛弱地跌坐在冰冷的積水中。
他站在她的身后,就像一個欣賞著自己杰作的藝術家,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整個陰暗的城市。
雨水,落在他身上,卻自動向兩側滑開,無法沾濕他黑色的風衣分毫。
他緩緩開口。
“是孕育絕望的地方.......”
“孕育絕望的地方......?”
瑪麗的嘴唇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幾個字,心臟猛地一沉。
她不明白吳燼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順著她的脊椎滑下,讓她全身的血液都為之凝固。
冰冷的雨水還在不停地澆灌,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下意識地抱住自己有些發冷的手臂,指尖觸碰到濕透的衣物,那股涼意,直透心扉。
這里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發自靈魂深處的寒冷。
她掙扎著,從冰冷的積水中站了起來。
雙腿還有些發軟,但身為銀十字軍隊長的驕傲,不允許她就這樣癱坐在敵人面前。
她踉蹌著走到摩天大樓的邊緣,扶著冰冷的護欄,向下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座城市的全貌。
以及,這個世界的全貌。
怪。
很怪。
太怪了......
這個世界,第一眼看去,和她認知中的一顆星球非常相似。
那顆蔚藍色的,曾經孕育了無數奇跡,也讓奧特戰士們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星球。
地球。
她曾經偶然去過那里,見過那里的繁華,感受過那里的生機。
高樓大舍,車水馬龍,人類的喧囂與活力,構成了那顆星球獨一無二的風景線。
但是......
眼前的這個“地球”,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天空,是垂死的,掙扎的昏黃色。
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雷暴云層,像是凝固的鉛塊,永恒地壓在城市的上空。
落下的雨滴,帶著一股黏膩和腥氣,讓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之中。
僅僅是在這里多待一秒,瑪麗就感覺到一股濃厚到化不開的絕望,像是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涌來,要將她的意識徹底吞沒。
她目前身為人類的意志,都在這股絕望的侵蝕下,開始微微動搖。
這還不是最詭異的。
最詭異的是......
這座城市,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街道上,密密麻麻地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汽車,車門大開,車窗破碎,像是末日電影里最常見的場景。
路邊的商店,櫥窗里還擺放著精致的商品,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遠處巨大的廣告牌上,一個女明星的笑臉在閃爍的霓虹燈下,顯得詭異而扭曲。
這里的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里曾經有過一個高度發達的人類文明。
可是......
人呢?
瑪麗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瘋狂地掃視著下方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扇窗戶。
沒有。
什么都沒有。
沒有一個行走的路人。
沒有一輛開動的汽車。
沒有任何一扇窗戶里,透出哪怕一絲屬于生命的光亮。
這座巨大的鋼鐵城市,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血液的,冰冷的尸體。
就在這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抬起頭,看向那片昏黃的,雷云翻滾的天空。
在云層的深處,在那雷光閃爍的間隙。
她看到了。
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那不是云。
那是一些如同蟲子一樣若隱若現的陰影。
它就像是某種活著的,寄生在這顆星球上的生物。
那是斯菲亞細胞。
“這里......”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這里......沒有一個人類......?”
她轉過頭,看向身后那個如同魔神般靜立在雨中的男人。
她希望從他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
吳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奧特之母,看著她引以為傲的堅強,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絕望的世界,有兩種可能。”
“要么,這里所有的人,都活在絕望里。”
“要么......”
吳燼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里,根本就不需要人類的存在。”
瑪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顯。”
吳燼走到她的身邊,與她并肩而立,一同俯瞰著這座死寂的城市。
“你仔細聽。”
“除了雨聲和雷聲,你還能聽到什么?”
瑪麗閉上眼,集中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去感知。
沒有風聲。
沒有車鳴。
沒有......任何屬于生命的聲音。
“沒有......”
“對,沒有。”吳燼打斷了她,“一座可以容納數千萬人的超級都市,卻安靜得像宇宙真空。你不覺得,這本身就是最恐怖的事情嗎?”
“他們......都去哪了?”瑪麗艱難地問。
“死了?還是被你......”
“不,不,不。”
吳燼搖了搖手指。
“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個世界,可不要給我扣上這么大的罪行。”
“你這樣的人,還會注意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瑪麗下意識的嘟囔一句,而吳燼沒放在心上。
“他們不是死了,也不是消失了。”
“他們只是......成為了‘養料’。”
“養料?”瑪麗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一個‘神’的養料。”
吳燼的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絲玩味。
“一個,以恐懼和絕望為食的‘神’。”
“這顆星球上所有的人類,他們爆發出的,最純粹,最強烈的恐懼,最終匯聚成了它的養料。”
“所以,我才說,這里是孕育絕望的地方。”
吳燼收回手,插回口袋。
她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這個世界,根本就是一個被圈養的,巨大的屠宰場!
而這顆星球上曾經存在過的數十億人類,都只是為了最終喂養出吳燼口中所謂神的祭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這些事,你在宇宙監獄是如何知道的?”
瑪麗看著吳燼,眼神里盡是恐懼。
這個男人,不僅僅是貝利亞。
貝利亞的強大,在于他純粹的破壞欲和對力量的渴求。
但眼前的人,他的身上,有一種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狀的邪惡。
他似乎知曉宇宙中一切的黑暗與禁忌。
他就像一個黑暗的傳道者,將宇宙中最深沉的絕望,赤裸裸地展現在你的面前,然后欣賞你崩潰的樣子。
吳燼沒有回答瑪麗,他自是知曉這個世界是哪里。
他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
【已成功定位平行宇宙:傳奇賽迦世界線】
【當前時間節點:百特星人已完成對地球人類的清除,正在對最終兵器“海帕杰頓”進行最終的孕育。】
沒錯。
系統賦予他的,是高等宇宙穿梭的能力。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往自己想要去的除主宇宙位面的,任何一個平行宇宙,任何一個時間節點。
這個能力,就跟某個喜歡跑路的qq生命體類似。
而這里就是.......
那個孕育出了傳說中滅亡邪神——海帕杰頓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