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只是，鄭芝龍盤踞福建十幾年，可以說福建軍政兩界不知道被鄭芝龍安插了多少親信，早已經(jīng)被鄭芝龍給打造的如同銅幫鐵底了，”
常揚武低聲道：“李巖將軍初降朝廷，威信未立，藺養(yǎng)成也是如是，只有傅重霄一個重將，同樣是初來乍到，想要靠著他們撬動鄭家，只怕力有未逮啊……”
“力有未逮？”
朱辟邪哂然道：“難道還有比李巖更合適的人選嗎？李邦華，還是白谷公？”
常揚武愕然道：“怎么，難道這兩位老大人也不如李巖？他們一個是多年的閣臣，一個是名震天下的督師啊！”
朱辟邪搖頭道：“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就是因為他們兩個名聲在外，又是朝堂重臣，一旦被派到了福建，那就意味著朝堂要對鄭家動手了，以他們兩個的資歷能力和威望，一旦到了福建，必定會引起鄭家的強力反彈，不要說徹底解決掉鄭家，他們兩個能夠在福建站穩(wěn)腳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倒是李巖，雖然名聲不顯，威望不夠，但是能力卻是響當當?shù)模恢箖蓚€老家伙毫不遜色，正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消鄭芝龍的疑慮和戒心。”
“大將軍，您這是要讓李巖將軍扮豬吃老虎啊……”
潘獨鰲苦笑道。
朱辟邪笑道：“對，只有人畜無害的李巖，方才能夠讓老虎放松警惕，如今鄭家與滿洲聯(lián)手，而闖營的殘部又叛逃到了滿洲，說不得，這一次前來夷洲的兵力就是闖營的一部，甚至有可能鄭芝龍會請動闖營的余部，出來做說客也說不定呢！”
幾個人臉色一變，說客？如果鄭芝龍真的這樣做，一旦宋獻策劉宗敏等人出面，那李巖極有可能產(chǎn)生動搖啊，畢竟這些人跟李巖交情莫逆，若是在許以重利……
李巖，現(xiàn)在可是福建的巡撫，真的要是跟鄭芝龍沆瀣一氣了，哪怕是背地里跟多爾袞勾搭連環(huán)，都夠朝廷喝一壺的！
“大將軍！”
朱舜水急聲道：“您既然料到了這一步，為何還要讓李巖赴任福建巡撫？一旦李巖反水，那對于朝廷來說，將會是天大的禍患！”
“舜水先生，”
朱辟邪淡然道：“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視李巖如同知己，李巖視我亦是如此，我不負李巖，李巖也絕對不會負我！就如同我對先生一樣，既然信任先生，那就將舟山合盤托付給先生，心存疑慮，什么事都要依靠自己，那即便是十個我都得累吐血。”
朱舜水神色一呆，苦笑道：“大將軍果然是天才絕縱，遠非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所能夠比擬啊……”
朱辟邪笑道：“舜水先生，那是你從來沒有成為上位者，一個上位者，首先就要有囊括四海的胸襟，沒有足夠的胸襟，不可能成為一代明主，不可能成為一代賢相，不可能成為縱橫捭闔的大將軍，您學富五車，學得都是經(jīng)世致用的學問，當世能夠跟先生比肩的如同鳳毛麟角，所差的就是上位者的胸襟和眼界而已，假以時日，您的成就同樣不可限量！”
朱舜水苦笑道：“大將軍說這樣的話，可是羞殺人了，假以時日，如今我年過不惑，一事無成，您剛剛?cè)豕冢瑓s也已經(jīng)名震天下，相較之下，下官簡直就是一無是處了……”
朱辟邪淡然道：“順水先生何必妄自菲薄，所謂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你讓我來背誦一篇孔孟文章，那還不如殺了我，我也不是神，行了，且不說這個，來人，立即返回南京，傳我的命令，從南京抽調(diào)三十名錦衣衛(wèi)，從福建抽調(diào)五十名錦衣衛(wèi)，起用不同身份，進入夷洲，我要夷洲所有的情報！”
常揚武低聲道：“師父，現(xiàn)在二師兄離開了南京錦衣衛(wèi)，錦衣衛(wèi)可是有點群龍無首啊……”
朱辟邪眉頭一皺，這個倒是忘記了，自己讓程俊返回軍營，如今已經(jīng)是薊遼總督了，馬震霆返回京城，接掌了京城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這南京的錦衣衛(wèi)卻是空缺了下來，至今還沒有人上任呢。
“揚武！”
朱辟邪緩緩說道：“錦衣衛(wèi)乃是我們最重要的情報力量，絕對不能讓其出現(xiàn)任何一點問題，這樣吧，你暫時將水師的事務(wù)放一放，接掌錦衣衛(wèi)事務(wù)……”
額……
常揚文臉色一黑，悶聲道：“師父，我連打仗都不愿意，都是被您趕鴨子上架啊，至于錦衣衛(wèi)，更是唯恐避之不及，您又讓我去接掌錦衣衛(wèi)，哪里是火坑，您往哪里推我啊……”
朱辟邪喝道：“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這可是先賢的話，身為朝廷勛貴，皇上的近臣，你難道就只考慮自己的意愿？哪怕我讓你去軍港搬石頭，只要需要，你也得去！”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朱舜水重復了一遍，呆呆說道：“大將軍，說得好，只是，這句話典出何處？恕下官才疏學淺了……”
朱辟邪登時反應(yīng)過來，這句話可是兩百多年后林公的名句，他朱舜水如果知道的話，那才見鬼了呢，難道說這句話來自兩百年后？那就更加見鬼了！
朱辟邪悶聲道：“什么典故，這是我說的不行嗎？你還挑起我的毛病來了？”
“哪里，哪里！”
朱舜水急聲道：“大將軍不以文名世，開口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其胸襟境界直追當年的范文正了，下官拜服！”
朱辟邪冷哼道：“好了，這個不去管他，筆墨伺候，我要立即修書給李巖！現(xiàn)在李巖到任已經(jīng)三個月了，也該動一動了！”
朱辟邪提筆寫了一封書信，交給常揚武，喝道：“立即命人送往福建，交給李巖，告訴他，該他活動活動筋骨了，即日整頓福建鎮(zhèn)，如何做讓他自己作主，還有，給我盯死了福建和夷洲，如果絲毫故人來訪，那就想辦法留下，我身邊正缺一個賬房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