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孟婉終于將圖樣全都臨摹完畢,走出內殿的時候,就見著容胤正站在庭院當中。
他手里拿著藤球,拋到地上,小貍在他腿邊跳來跳去,用頭去拱那個小球。
“小貍。”
孟婉輕喚一聲,小貍停下,兩顆圓滾滾的黑眼睛,在看到她的一剎,連球都顧不上玩了,撒歡子朝她竄騰過來。
她將小貍抱起,先前毛茸茸的小家伙已經變的沉甸甸的,越來越像曾經她養的那只小貍貓了。
“殿下看完折子了?”
孟婉抱著小貍走過去,容胤眼眸深邃,唇角帶著笑,“這小家伙鬧騰著,不讓孤繼續看了。”
聽到這話,孟婉低頭看向懷里的小貍,用手指點點它的小腦袋。
“殿下說的是你呢,下次殿下看折子時,你不準再鬧。”
“喵喵。”
小貍舔了舔孟婉的手指,帶著毛刺的小舌頭癢癢的,讓她不禁將手縮了回去。
容胤看著這一幕,伸手將小貍捏著后頸肉從孟婉懷里提溜起來,往地上一放。
“德安,帶小貍下去吃小魚干。”
德安趕緊將小祖宗給抱走,庭院只剩下容胤和孟婉兩人。
而這時,容胤低低笑了聲,眼神落在她臉上,孟婉見狀,眼中浮上疑惑。
“殿下是有事要同奴婢說?”
“嗯。”
他拉過她,將她帶進書房,對著屋中銅鏡,拿起帕子。
孟婉這才看見,鏡中的自己,唇邊不知何時沾了少許墨汁,看上去就像是長了小胡須一般。
“殿下,奴婢自己來吧。”
她臉瞬間紅起來,想要從容胤手里接過帕子,卻不料,被他阻下。
“孤給你擦。”
他輕輕將沾濕的帕子擦在那墨汁上,孟婉不敢看他的眼睛,睫毛不停眨動著,呼吸跟著有幾分亂。
而容胤,卻像是故意般,擦的又柔又緩,明明沒有那么多的墨汁,卻是擦的她整張臉因為羞怯而紅如滴血般。
“好了。”
見她臉上的熱意都透過了帕子,容胤這才放過她,還故意開口道。
“怎么臉紅成這樣?是屋里炭盆燒的太旺了?”
聽著容胤明知故問,孟婉趕緊故意用手扇了扇,“是,屋子里太悶了,時辰不早了,奴婢去給殿下做晚膳去。”
看著小丫頭慌亂的跑出書房,容胤眼中笑意更盛,今日是他這段時日以來,最開心的一日。
目光看向桌上的那些奏疏,他輕輕呼出一口薄氣,坐下來,接著批閱起來。
……
膳房里,孟婉的臉上的熱度,久久沒有褪下去,甚至在燒火的時候,灶膛里面傳來的溫度,都讓她感覺到像是容胤指尖上的一般。
明明還是寒天,但今日卻是比平常要熱的多,她在灶前坐了一會,就忍不住走到外面,吹吹涼風。
目光望向遠處的偏殿書房,孟婉腦海便浮上容胤坐在里面批閱奏折的樣子,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她轉過身走進去,半個時辰后,將容胤要吃的墨江菜給做了出來。
德安幫著她端進殿內,孟婉則走向書房,掀開簾子,卻沒曾想到,容胤正好從里面出來。
一頭鉆進了對方的懷里,男人健碩寬闊的胸膛,磕在她的額前,讓她一懵。
“撞疼了沒?”
容胤見小丫頭傻乎乎的發怔,連忙抬起手,揉上她的額頭。
“沒事,奴婢方才沒留意殿下出來了。”
她回過神趕緊開口,容胤看著她耳尖又泛起了紅,忍不住笑出聲。
“你今日怎的這般心不在焉?”
這段時日,小丫頭每每見到他,神情都是繃著的,就連說話都透著小心翼翼。
像今日這般,倒是只有曾經與他在南宮之時,才能見得到。
“奴婢可能今日臨摹圖樣有些還沒回過神來,先皇后的朝服上那些圖樣,實在是精妙。”
她找了個由頭,容胤聽到后,微微頜首,“你說的不錯,其實那上面的紋飾,是當年父皇特意為母后所命人繪制的,與一般的皇后朝服不同。”
“特意繪制的?”
孟婉有些驚訝,歷朝歷代,朝服皆有規制,但先皇后的朝服,那十二章紋和鳳紋,確實與尋常的皇后朝服不同。
“母后生下孤之后,身子一直不好,那件朝服,是父皇命高僧將經書融入其中,只為了保母后身體安康。”
提起自己的父皇,容胤心中還是無法消減那份怨恨,父皇對母后有情,但卻不能鐘情一人。
他明白,母后身子不適,是因為日日積郁憂心,年少夫妻,相濡以沫,總歸是盼著對方多些憐惜的。
思及此,他將目光轉向面前的孟婉,身為儲君,他有不得已,但他絕不會像父皇,此生他只會鐘情于一人。
伸出手,將孟婉的手執起,小丫頭眼瞳驟然睜大,顯然是被嚇到了。
“殿下。”
“小婉兒。”
他突然開口,“孤從前對你說過的話,你都可還記得?”
孟婉微微動容,那些在南宮之時,指天叩月的山盟海誓,隨著容胤走出南宮的那日,就該歸于塵土了。
面對容胤的目光,孟婉咽下喉頭苦澀,“殿下,該去用膳了。”
她沒有回答,但透過她的雙眸,容胤看見她眼底的黯然,沒有再說下去。
他害怕,一旦說出來,小丫頭就會掉頭離開,他貪戀這好不容易才能擁有的一日歲月靜好。
“好,孤同你一起去用膳。”
容胤沒有松手,拉著她一直走到殿中,德安早就將飯菜布好,看見他們手拉手進來,連忙開口。
“殿下,孟姑娘。”
“你下去吧,這里不用你伺候了。”
德安識眼色的退下,不忘記關上大殿的門,容胤松開手。
“來,小婉兒,你陪孤一起用膳。”
孟婉順從的坐在容胤對面,看著容胤在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又往自己杯中倒了一杯。
“今日陪朕飲一杯。”
孟婉點頭,容胤這段時日太過辛勞,她無法分擔,陪他共飲一杯,她不會退卻。
她將杯子舉起,“奴婢祝殿下萬事順遂,心愿得償。”
“好,這杯酒,孤飲。”
容胤仰頭喝下,又替自己倒上一杯,“這第二杯酒,小婉兒想敬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