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包子鋪，趙牧感覺心里沉沉的。
這天下的百姓就是如此，他們的心思其實很簡單。
誰對他們好，他們便向著誰。
聞志當初私放難民進城，雖然得罪了上面的人，導致他被丟官罷職。
可這些百姓卻一直都記得此事，將他當成大善人。
雖然聞志放難民進城的事情，對包子鋪老板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好處，可他們卻一直記著此事。
哪怕自己馬上就要破產，也不肯收他們的包子錢。
雖然最后，趙牧幫包子鋪老板收拾家當的時候，偷偷給對方留下了一塊銀子。
可他心中，卻始終覺得不舒服。
反倒是聞志，臉上一直洋溢著一些小小的驕傲。
雖然因為私放難民進城導致他丟官罷職，可他從來都沒有為此后悔。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沒有想辦法讓這些難民在城中多停留一些時日。
如此，也能多挽救一些生命。
而現在還有人記得他的功勞，他這個直性子自然無法將喜悅藏在心里。
趙牧瞥到他臉上的驕傲，蹙眉道：“聞志，你今日還很高興是不是？”
聞志下意識的說道：“那是當然……”
可話只說了一半，便看到趙牧的臉色并不好看。
他連忙板著臉道：“我不是……我……”
他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王武停下腳步，盯著他道：“你可知今日你給那包子鋪老板惹了多大禍事？若是那老板日后被那什么刑爺盯上，害的家破人亡，那這一切就都是你害的！”
聞志漲著臉，激動道：“那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那個狗屁刑爺欺負，什么都不做？這是什么道理？”
他向來就是直脾氣，最看不慣有人仗勢欺人。
別說被他遇上了，就算是沒遇上，他也聽不得這種事情。
而且，明明就是那個刑爺欺負人，怎么到頭來都成了他的錯？
看著他這幅委屈巴巴的模樣，趙牧解釋道：“忘了我們之前說過的了，今日你雖然替包子鋪老板出了氣，可我們拍拍屁股就走了，但那包子鋪老板卻不行。”
“就算那刑爺想要報復我們，他也不敢出城去找我們，更不知道我們住在什么地方。”
“可那個老板不行，就算包子鋪不開了，刑爺也能找到他家在哪里。”
“而且因為找不到我們，他還會把這筆賬都記到那個老板身上，想盡辦法的折磨對方。”
聽著趙牧的話，聞志雖然理解了為何王武和趙牧都說自己闖了禍。
可他的心里，卻覺得更加委屈。
明明他是做好事，怎么還成了壞事？
若是天下人都這般冷漠，就算看到有人在欺負人也不出來制止，那這天下豈不是成了壞人的天下？
這個天下，還能有救？
看著聞志怎么都想不通的模樣，趙牧只是嘆息一聲。
這就是這個時代，底層小人物的悲哀。
明明就是被欺負了，可卻連伸冤的門路都沒有。
如果遇到狠茬子，或許還能血濺五步。
但更多的，還是只能忍氣吞聲，被人欺負到死。
“你的本心是沒錯的，路遇不平自當拔刀相助。”
眼看聞志陷入深深地迷茫之中，趙牧只好安慰道：“但是你忘記了那位老板的處境，也忘記了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因此雖然你幫他解決了一時的困境，卻給他帶來了后患，對不對？”
聞志點點頭，這個就連被娘子和奸夫設計都沒有哭過的男子，此時竟然紅了眼眶。
雖說沒有眼淚掉下來，可那個樣子依然讓人不自覺的觸動。
趙牧想了想，說道：“這樣吧，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對的，但是你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要先問自己三個問題，然后再決定要不要出手。”
聞志迫不及待道：“哪三個問題？”
趙牧道：“第一，如果你出手的話，會給自己帶來什么樣的后果。”
聞志琢磨一番，當即將這個問題記在心中。
隨后，他又急切道：“還有呢？”
趙牧笑笑，說道：“第二個，如果你出手的話，會給你想要幫助的人帶來什么后果。”
聞志下意識的點點頭，這次他就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才會貿然出手幫了倒忙。
其實也不能說是幫了倒忙，只能說是他沒想過后面的事情。
趙牧繼續道：“至于這第三個問題，則是除了直接動手外，還有沒有更好的不需要動手的辦法。”
聞志撓撓頭，他是個急脾氣，很多時候腦子一熱就直接上頭了，怎么可能一直記得趙牧說的這三個問題？
但如果他能時刻把這三個問題記在心里，確實能夠少闖不少禍。
王武瞪著他，說道：“聞志，這三個問題你必須一直記在心里，什么時候都不能忘！”
對他而言，聞志不僅是他的生死兄弟，而且也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弟弟。
身為兄長，他只能用嚴厲的語氣教育聞志，讓聞志少闖一些禍事。
聞志尷尬的看了看王武，然后又朝趙牧問道：“牧哥兒，那要是這三個問題我都想了，最后還是想不通怎么辦？”
趙牧啞然一笑，說道：“真要是實在想不通的話，那就什么都別想了，直接干他娘的！”
聞志馬上笑了起來，他是個粗人，平日里最喜歡說粗話。
只是自從跟了牧哥兒，他總擔心牧哥兒和黃姑娘會不喜歡他說粗話，因此一直都十分收斂，就連說話都說不通快。
可現在牧哥兒說的話不僅粗俗，十分對他的胃口，而且也讓他沒有了之前的顧慮。
“嘿嘿！好！那就干他娘的！”
聞志咧開嘴，十分憨厚的笑著。
王武無奈的嘆了口氣，心里雖然有些擔心，可看到趙牧也沒說什么，他也不好再當著趙牧的面教育聞志。
對于聞志，他總覺得十分對不起聞志。
如果不是他來投奔，聞志或許也不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因此，他雖然肩負起大哥的責任，可每一次也不舍得把話說重了。
趙牧翻了個白眼，說道：“聞大哥，我讓你干他娘的，可不是讓你每次想都不想就直接動手的，就算真想不通，那也得先把前面三個問題從腦子里面過一遍再說，明白嗎？”
聞志點點頭，“明白！”
趙牧看著眼前這個虎背熊腰的漢子，繼續說道：“但如果遇到緊急情況，你可以不必考慮這三個問題直接動手！”
聞志眨眨眼，問道：“什么是緊急情況？”
趙牧道：“緊急情況就是比如說遇到有人在殺人放火，或者奸淫擄掠，這種情況你若是再去想那三個問題就已經來不及了。”
他雖然給聞志做了約束，但那也是為了限制聞志闖禍。
他不是圣母，卻也肉眼凡胎，殺人放火的事情同樣無法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