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如霧。
星羅皇城外的廣場上，掛著異瞳虎首圖案的大纛在車隊中隨風雨晃動，緩緩駛入寬闊門扉，不過卻是側門。
內城分區嚴謹，并非過了門洞便是皇宮。
入內為寬闊直道，左右高墻十丈，各有三門，左右分別為禁衛統領府和白護衛軍營。
少頃，車隊拆散，儀仗隊分而歸入禁軍，一位留著披肩狂放金發的青年張開雙臂伸展肢體，而后大步走向虎威門，也就是直道盡頭皇宮的金色建筑。
·宮內·
烏云蓋頂舉目無光。
幽暗空曠的大殿深處，擺著張被燭火照亮的桌案，左右被微弱燭光依稀照出書架的影子，那里坐著位須發枯黃雜亂的中年。
他抬起顏色黯淡了一圈的眼窩，頓了數息，這才發出沙啞的聲音。
“……回來了？當太子的感覺怎么樣？”
雖說看著邋遢不像領導者，但中年的問話中卻帶著些許命令的意味。
戴維斯上前幾步，單膝跪地一手撫胸，動作標準的就像是一位恪守戒律的騎士。
他平靜道：“陛下，按照規矩，老三還活著我就不是太子。”
戴安嗤笑一聲，擺手道：“屁話，除了太子，我還能誰能去祭祖？”
接著將書放下起身，像是個不修邊幅中年的他，竟足有兩米多高，腰肩似睡虎，看似放松卻力量十足。
一步跨過桌案，中年走到了戴維斯面前蹲下，一把薅住他的頭發讓他強行抬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絲的眼睛。
戴安低吼著，“你大那混小子六歲，真想殺，他早就死不知道多少次了，難道你想等他成年羽翼豐滿了再決出位置？”
說著，將他的臉按在地上，邊摩擦邊在他耳邊嘶聲說著。
“我們沒那么多時間了！天斗已經淪陷，武魂殿跟太平道狼子野心，一旦他們吃飽，下一個就是我們星羅！”
作為星羅皇帝，幾十年把持朝政的他沒有修煉的時間，自然將勾心斗角研究得爛熟于心。
一點信息，一些傳聞，加上點情報，只要腦子沒毛病就都能推斷出來。
短短幾年整個皇室，算上‘雪清河’就剩倆人了，雪夜前腳病愈親政后腳忽然病死，接著武魂殿立馬和皇室建交合作，這誰看不出問題。
但看出來帝國易主了又怎樣，武魂殿拳頭夠大，明面上雪清河還活得好好的并且在作為天斗皇帝執政，只要皇帝身份還是正統，輿論上怎么挑刺也沒用。
可戴安慌啊，帝國淪陷了一個，下一個不就是自己么。
而后，他才將戴維斯提起，對方破了的鼻梁流出些許紅漬，目光卻出奇的平靜。
“很好，會隱忍才有機會，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見此戴安咧起嘴角，松開了頭發，伸手將青年身上有些雜亂的淡紫色禮服抹平，盡力放緩聲音，不讓這個兒子聽出自己的急躁。
“皇室的基業需要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你能做到面不改色殺老二，已經證明了資格。老三那個廢物天資稍好點，但他是個連直面你的膽子都沒有的軟蛋！”
“半年后就是魂師大賽了，有信心在那之前達到魂宗嗎？”
戴安背過身，在桌上一按，昏暗的房間頓時亮堂起來。
他喜歡在昏暗的地方看書，有氛圍感。
戴維斯撫胸甕聲道：“有，我現在三十九級，半年綽綽有余。”
聞言戴安點點頭，十八歲魂宗，算是不錯了。
“記著老三去了一家叫什么史萊克的新建學院，魂師大賽結束后你去找他……”
戴安話語一頓，指甲在桌案上來回摩擦，似是在猶豫。
片刻后才下定決心，說道：“確定那混小子的態度，假如他確定不想參與皇位角逐，告訴他，可以！”
聽到這，一直默默思量未來即位怎么改革的戴維斯愣神一瞬，接著抬頭詫異盯著那中年雄壯背影。
“這不是有悖祖訓嗎？”
戴安沒有回答兒子的話，而是反問一句。
“直屬于皇家的強者有多少？你有算過嗎？”
他回過頭目光如炬，接著說道：“我來告訴你吧，作為太子，未來的儲君應該知道這些。”
“禁衛、白護衛、皇城守備軍這三支直屬精銳里，魂帝以上主將副將偏將，魂斗羅十一個，魂圣四十二個，魂帝一百二十七個。”
“其中白虎衛是魂師團，大半強者都在這里。”
“不算那些離心離德，不在軍中在職的貴族和王國公國強者。北境四個聯合防線，有東西兩支十萬人軍，正面對著天斗和武魂城的兩支則是二十萬人軍。各級將領強者中算上已經接近自立的大將軍，跟皇城的守備強者數量差不多。”
“必要情況下將所有行省的城主和強者都調遣上，魂斗羅能再加七個，魂圣和魂帝則能翻一番。”
“我手底下還有一些暗衛，魂斗羅四個，魂圣十八個。”
“你覺得多嗎？是不是覺得百萬雄師不懼封號？”
戴安沉聲講述，負手與戴維斯面對面靜立。
后者呆愣的點頭，雖說他是太子，但也就對禁衛和皇城守備軍有了解，只要是公事，他能調遣個千人團出來。
這還是第一次聽自己的皇帝父親把所有信息都講出來。
看著兒子如此，戴安心底嘆息，沉聲道。
“武魂殿明面上四個白金主教是魂斗羅，但魂圣級別的紅衣主教你知道有多少嗎？”
“斗羅大陸上，基本每座城都有武魂殿，也都有負責人，起步黑衣主教，也就是魂帝，但凡稍大點的城都是紅衣主教，整個斗羅大陸分裂的十幾個國度和帝國下轄的十來個行省有多少城？五百？一千？往少了算，也有二百紅衣。”
“這只是在職的人數而已，武魂城里隨意可以派人出來將他們換下，這個‘換’，包括白金主教，懂了嗎？”
“……”
戴維斯不語，只是一味腦袋過載。
話說這么算的話，自己投靠太平道還有勝率么。
不對啊，不是在聊留老三違背組訓的事么，聊這些做什么。
嘶~感覺要長腦子了，得盡快找個智囊。
戴安見兒子走神，猛地錘了他腦袋，“聽著點！”
而后指著他的鼻子恨鐵不成鋼怒斥起來，“作為未來的皇帝，你得多聽多學多看！太平道別的不說，重教育確實是一步好棋，可惜我沒趕上啊，當初就該把你送進太平道里好好學學！”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手底下值得信任的天才有幾個？成長起來的強者又有多少不會悖逆？老三再怎么軟弱，好歹也是自家血親，修煉天賦方面也很好，有成為封號斗羅的機會。”
“至于祖訓的事……”
戴安想起了些事，不禁咧起嘴角，露出個怪異的微笑。
“你自己跟他聊條件，不過我要告訴你，他必須當刀，握刀的人也必須是你。他不能留子嗣，皇位之爭一旦有了孩子的牽扯，就會影響想法，刀想趁手，就不能有多余的想法。”
“假如你沒能握住，未來的事后果自負。”
戴維斯不語，只是一味點頭。
他確實不打算殺三弟，還想著等未來太平道來改變，結果給臺階了。
“魂師大賽你帶隊，記著跟太平道多接觸。”
聽著自己父親的話，戴維斯忍不住問出心中所惑，“您不是說他們狼子野心嗎？”
“……引狼入室，割肉飼鷹，總好過雪夜老頭他們一家斷子絕孫的結果。何況，星羅的傳統你忘了？”
“……”
剛剛不是摒棄前人的智慧了么，咋這會兒又讓我別忘。
二人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