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看了眼,又轉向李曉東,繼續說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就和你直說了吧,但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他頓了頓,“陳水琴幾天前在家中遇害了,而根據我們的調查,她的遇害很可能和當年的校園暴力事件有關,也正因此,我們才會找到你,巧合的是,你在這個時候被綁架了。”
“什么!”這一次輪到李曉東父親激動了起來,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凌風,“警官,你們確定嗎?”
“目前還在調查階段,暫時無法回答你的這個問題,但是依照目前的情況,可能性比較大。而之所以嫌疑人會在殺害陳水琴后就選擇綁架并傷害你兒子,很可能是因為當年他和陳水琴的關系最好。資料顯示,當年你兒子可是號稱陳水琴身邊的‘第一打手’。”
“什么!還‘第一打手’!”李曉東父親怒瞪著妻子,“護著啊,你繼續護著啊!如果不是你成天把‘他還是個孩子掛在嘴邊’,會出今天這種事?之前我說什么來著,他要是這次出事,責任全在你身上。”
面對丈夫的指責,李曉東母親呆愣了片刻后,看了眼兒子,或許這個“第一打手”的稱號她也是第一次聽說,接著她又看了眼凌風,無力反駁的她掩面輕聲抽泣著。
“人家警察同志問你什么,你就老實回答什么,你要是敢隱瞞一個字,不用別人,我連你另一只手也打斷了,省得你再出去害人,聽懂了沒有!”李曉東父親瞪著充滿怒火的雙眼,指著兒子厲聲喝道。
李曉東驚恐地點著頭。
隨后凌風繼續說道:“我看過當年的視頻,也查過你們當時做的筆錄。據你供述,你們之所以打林佳雯,因為她是班長,經常向老師反映陳水琴的問題,也就是打‘小報告’,陳水琴因此就看她不順眼,所以就讓你們幫忙一起教訓她。而其他的同學也表示,陳水琴和林佳雯之間確實存在矛盾。”
李曉東低頭沉默了片刻,抬頭瞄了眼父母,他父親黑著臉:“看我干嘛!還有什么好想的!有屁就放!”
“你放心,我再說一遍,今天來不是為了秋后算賬追究你的責任,而是要查清案件的真相,更何況現在陳水琴已經遭遇了不幸,你雖然暫時逃過一劫,但不代表你就一定是安全的,為了你自己,你最好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不要指望僥幸死里逃生的事會發生第二次。”凌風說道。
一次已經沒了半條命,這要再來一次,自己的結局會是什么,李曉東心里清楚的很,更何況凌風一而再的強調并沒有想要追究他責任的意思,這也讓他放下心來。
“其實陳水琴那時候在學校特別囂張,誰敢打她的‘小報告’。她和林佳雯的矛盾只不過是有一次考試,陳水琴當時坐在林佳雯身后,想要抄考卷,被老師發現了,她就覺得很不爽,認為是林佳雯故意不給她抄,害她被老師罵,事后還當眾扇過林佳雯幾個耳光。從那之后,她就看橫看豎看林佳雯都不順眼,經常有事沒事刁難她,還到處和人說林佳雯會在背后打‘小報告’,讓同學都遠離她,孤立她,而林佳雯也不敢說什么,就一直忍著。”
“既然林佳雯都忍著了,為什么事情還會鬧那么大?”
“其……其實這只是一……一方面。”李曉東怯生生地說道,“其實真正的原因是陳水琴認為林佳雯搶了她的男朋友,所以一定要找人教訓一下她。”
“搶男朋友?”
“其實也不算是陳水琴的男朋友,只是她一廂情愿而已。那時候學校門口經常會有個傻子,其實也不是真的有多傻,就是有些自閉,聽說是有什么交流障礙。我們經常閑的無聊就會逗他玩,找點樂子,有一天放學的時候我們又看到那傻子了,就在我們逗他的時候,來了一個男生,質問我們為什么欺負他弟弟,陳水琴看那男的很帥,就沒再為難那傻子。后來打聽過才知道,那男的是新轉來的,叫王文藝。從那之后,陳水琴就成天對王文藝獻殷勤,不過王文藝根本不吃她那一套,而最尷尬的就是她還拿王文藝一點辦法也沒有。聽說王文藝的家庭條件很好,父母人脈也很廣,陳水琴惹不起。為了能接近王文藝,陳水琴什么辦法都用了,可王文藝就是對她愛答不理的。后來有一次,陳水琴又看到那個傻子在學校門口,像是在等人,她就想買杯奶茶討好那傻子,讓傻子幫忙在他哥面前說點好話。但那傻子不買帳,一巴掌把奶茶打翻了,灑了陳水琴一身,當時她就火了,把那傻子揍了,結果正好王文藝放學看到了,和陳水琴大吵一架,兩個人的關系從那時候開始就鬧的很僵。陳水琴和我們說的意思是‘既然他不想跟我在一起,那他也別想和任何人在一起’。雖然男的她惹不起,但女的她就不怕了,但凡聽到有女的和那王文藝走的稍微近一點,她輕則警告,重則放學在校門口找麻煩。擔心惹禍上身,幾乎所有的女生都對那男的敬而遠之,雖然那男的后來也找過陳水琴,但沒談妥。”
“為什么當年沒有人說過這些事?”
“那誰敢說,不怕被報復嗎?其實陳水琴的事學校老師又不是不知道,但是管不了,有什么辦法,老師只在乎成績,下了課的事誰也懶得管,還容易得罪人。林佳雯那件事剛開始被曝出來的時候,學校不還在解釋說只是學生之間的普通矛盾,開玩笑而已,是后來在網上越鬧越大,學校實在頂不住壓力了,為了息事寧人,這才處理了陳水琴。而且就算最后處理了又怎么樣,她還不是好好的,就是家長帶回去教育,最后轉個校嘛,我們幾個不也一樣,就是個警告,記個過,誰也沒當回事。所以那時候誰也不敢多嘴亂說話,真要是讓陳水琴知道誰在背后‘捅刀子’,那等事情平息后,她不報復才有鬼呢。”
“那按你這么說,陳水琴這么有恃無恐,林佳雯應該不敢搶她的所謂男朋友吧。”
“剛開始的時候我也在納悶,林佳雯怎么可能有膽搶她男朋友,那不是找死嘛,但那時候都講‘義氣’,她開口讓我找人教訓林佳雯,我哪會問那么多。后來我才知道,其實就是有一次,那男的騎車路上正好遇到林佳雯腳崴了,出于好心就騎車載她上學,被陳水琴看到了,她就認為林佳雯和她作對,故意勾引那男生,再加上之前和林佳雯之間的矛盾,讓她覺得肯定也是林佳雯在那男生面前說她壞話,故意挑撥關系,所以就火了,非要教訓林佳雯,這才有了后面的事。”
“也就是說林佳雯和王文藝之間只是普通朋友關系,是吧。”凌風需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我估計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林佳雯是班長,成績好著呢,看到她的時候,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做和學習有關的事,要說王文藝找她輔導功課,我相信,但要說他們談戀愛,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其實那時候,就是因為陳水琴心里的火沒地方發泄,正好她撞槍口上了而已,只是我不敢得罪陳水琴,所以就當什么也不知道。”
至此,當年的事情來龍去脈已經徹底弄清楚了。
凌風稍稍整理了思路,繼續問道:“那當年的事在處理完之后,林福生有沒有再找過你們的麻煩?又或者最近一段時間,你有沒有見過他。”
“都沒有。”
“確定?”
“警官,這方面我相信我兒子,我覺得林福生應該不敢找他們的麻煩。”李曉東父親從旁說道,“林福生是個老實人,而且是非常老實的那種。當年校方約他和我們幾個家長一起商討解決方案,他坐在那里一聲不吭,給我感覺倒像是他孩子做錯事了一樣,后來陳水琴她爸提出了解決方案,他也沒有異議,反正是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特別卑微、懦弱,如果當時不是因為影響太大,我估計陳水琴連轉學都不用。”
“那你覺得,他有可能因為當年的事,綁架你兒子進行報復嗎?”
“我是真不太相信,所以剛才我一聽你說和當年的事有關,才會覺得不可思議。”李曉東父親說道,“不過吧,這話又說回來,老話說的好,‘不叫的狗,咬人最兇’,所以這種事還真不好說。”
凌風雙手環抱在胸前,皺眉思索了片刻后,看著李曉東,說道:“除了林佳雯這件事鬧的比較大以外,還有沒有什么事比較嚴重,只是沒有被曝光,前提是你也必須有參與其中。”
“不是我不想說,是我真不記得了,那時候我們跟著陳水琴成天不上課,就是在外面玩,要么泡網吧,要么滑冰,沒錢了,就等放學的時間,隨便跑到一個學校門口,看到有那種穿著打扮條件還不錯的,就圍上去敲點零花錢,他們大都害怕挨揍,所以沒人敢說個‘不’字,基本都會老老實實拿錢,就算真遇到一兩個‘不開眼’的,我們圍上去嚇唬一下,或者揍一頓就老實了,真沒有哪次鬧的有林佳雯那次那么嚴重。”
“好好聽聽吧,你的寶貝兒子上學的時候就學會敲勒索了,你這個媽教的是真好啊,不用我管,你就管成了這樣?”李曉東父親扭頭低聲呵斥著妻子。
最終,這次的問詢在氣憤、悲傷和后悔交織在一起的情緒中結束了。
雖然李曉東能提供的線索寥寥無幾,但在他身上發現的那張紙條無疑是將林福生的嫌疑再一次被放大,他為了替女兒報仇的動機也似乎已經得到了確定。
然而,對于李曉東父親所說的那番話,凌風卻始終耿耿于懷,林福生到底是“一只不會叫的狗”呢?還是真的老實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