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富自然是知道對方心里打的“小算盤”,像林少良這種人,主動提供線索,八成都是因為其中自己也牽涉其中,所以想通過提供線索,談一些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不過這個線索和我兒子有關,所以我必須先和你們把條件談好。”
果然不出所料,林少良倒也爽快,直言不諱。
“什么條件?提供線索是你的義務,不是你的談判籌碼。”偵查員不滿地說道。
“在我的眼里,沒有義務,只有兒子。年輕的時候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把兒子害成那樣了,如今我能做的就是盡量去彌補。所以,在沒有談好條件前,就算你們把我抓回去,我也不會說一個字的。”
林少良的語氣雖然強硬,但并沒有當年那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作風,取而代之的是如山般堅定的父愛。他繼續說道:“我雖然金盆洗手了,但是還會有些以前的兄弟來看我,我知道你們現在四處調查何金花那伙人的事。這件事都過去幾年了,你們現在這么重視的在調查,肯定有內情,我猜案子應該很重要吧。”
萬國富盯著態度堅決的林少良片刻,正色說:“那就要看你的線索有沒有價值了。另外,也要看你兒子到底和案子有什么樣的關系,總不可能你兒子殺人放火,也想要讓我放他一馬?”
“相信我知道的線索你們是不可能知道的,因為我對誰也沒有說過。至于我兒子嘛,如果他犯的事真的那么嚴重,我也不敢跟你們談條件了。”
“那好,說說你的條件吧。”
“很簡單,我兒子曾經偷……不對,應該算是搶過周志軍的貨,具體情況我一會說,我的條件就是不再追究我兒子的責任。”
林少良的眼神充滿了期待,看他的樣子真的改變了許多,身上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戾氣,為了兒子,表面態度強硬的在談條件,也只是希望氣勢上不落于下風,但實際上他也很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爭取他想得到的。
萬國富定睛看著對方,他很清楚,對方肯把這件事說出來,肯定不僅僅只是想讓警方放他兒子一馬那么簡單。
“你兒子搶的貨是冰毒吧。”
林少良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擔心兒子會因為搶劫毒‘品坐牢。不過我必須實話實說,目前我不能答應你任何事,你的要求不是我一個人就可以決定的,我要請示領導,我所能答應你的就是盡量幫你爭取。”
面對對方誠懇的態度,林少良似乎沒了招數,雖然有談條件的資本,但他好歹在社會上混了這么多年,和警方沒少打交道,很清楚警方的風格,不可能輕易妥協,所以從一開始他也是想賭一把,沒辦法,誰讓他自己現在已經無路可走了,何況,他還有自己的盤算。
林少良皺著眉頭思忖了許久,無可奈何地說道:“希望你說話算數。”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我一定說到做到。”
“還有,我希望你們警方能保護我兒子的安全。”
這個才應該是林少良真正的目的,他知道警方突然重新調查何金花一伙人的事不會無的放矢,而他兒子當年又得罪過周志軍,以他現在的能力,不可能保護兒子,為了兒子,他只能尋求警方的保護。
“這個沒有問題,保護市民的人身安全是我們的職責,沒有例外。不過,前提是你必須把實情告訴我們,我們才能根據情況提供相應的保護。”
“好吧。”林少良再次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后,才娓娓道來。
林少良的兒子林向榮受到了父親“良好的教育”,早早就輟學在社會上混,許多小混混也都知道他是“林二爺”的兒子,都主動和他套近乎,稱兄道弟,他來者不拒,儼然一副“老大”的模樣。
后來林少良被抓判刑,正所謂“樹倒猢猻散”,林家的情況一夜間大不如前。而囂張跋扈的林向榮,原本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朋友,現如今那些所謂的“朋友”看見他就像是見鬼一樣,唯恐避之不及,這讓他倍感失落,于是成天泡吧喝酒。
五年前,就在林少良出獄前的半年,在“狐朋狗友”的慫恿下,林向榮開始吸食冰毒和搖頭‘丸,剛開始的時候純粹就是好玩,可后來毒癮越來越大。
“我曾不止一次警告過他,毒‘品一定不能碰,我這輩子雖然渾,但是我從來不碰毒’品,可沒想到啊……”林少良苦澀地搖了搖頭。
林向榮為了吸毒,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把家里能賣的東西全都賣了,能借錢的人也都借了一遍,可是依然不夠,于是就和混在一起的三個“狐朋狗友”合計著怎么搞錢,他們也試著去偷去搶了幾次,可是搞來的錢都不多,不到兩天就都花干凈了,還成天提心吊膽。這時候就有人提議干脆直接去搶馬仔手上的“貨”,畢竟這種事本來就見不得光,就算“貨”被搶了,馬仔也不敢報警,而且只要偽裝好了,做足準備工作,不會輕易被發現。
他們幾個人商量好后,就決定從平時拿貨的馬仔下手,他們先是跟蹤了馬仔幾天,摸清馬仔的活動規律后,就決定動手。
然而巧合的是,他們決定搶貨的那天,居然碰巧是馬仔和‘大軍’周志軍交易的日子,他們不認識周志軍,以為也是馬仔,就決定干脆把兩個人都搶了。
他們事先準備好了石灰粉,電棍和砍刀,趁馬仔和周志軍交易的時候用石灰偷襲,不僅打傷馬仔和周志軍,還連毒’品和毒資也一起搶走了
如果當時他們搶走錢和貨后能夠低調一些,或許還真有可能被他們逃過一劫,畢竟他們搶來是自己吸,沒想拿出去賣。但他們卻得意忘形了,其中一人竟然叫來自己的女朋友一起吸食毒’品,還在女朋友面前炫耀搶來的毒‘品。而他女朋友偏偏又是一個貪慕虛榮的“拜金女”,正好看中一個名牌包包一直沒錢買,這下可好,送上門的錢不要白不要,她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走了其中一部分毒’品,然后拿到外面賣。
結果可想而知,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周志軍的耳朵里,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林向榮和朋友的藏身處,不過當時林向榮出門了,逃過一劫,他回來的時候正巧看到朋友被周志軍帶來的人毒打,嚇得他立刻逃走了。
與此同時,林少良刑滿出獄,出獄后找不到兒子,電話也不通,因為在牢里就聽來看望他的朋友說過兒子吸毒找人借錢的事,他有預感可能出事了。于是通過朋友四處打聽,好不容易才在醫院找到和他兒子一起搶毒‘品的其中一個朋友,他這才知道了詳情。
他很清楚毒販子都不是好惹的,原本他想報警,可是兒子又是搶,又是偷,還和毒’品扯上了關系,他才出獄,怕兒子被抓坐牢,于是就想“江湖事江湖了”。他托人和周志軍聯系,希望能夠讓周志軍放他兒子一馬。
十一章 面子不值錢
和周志軍的那一次見面,讓林少良終身難忘,也正因為這件事,讓他下定了決心“洗心革面”。
傍晚,郊區的一個廢棄磚廠,這里是周志軍提出的見面地點。
林少良越是接近磚廠,他的心越是忐忑,雖然自己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但是今天,他卻從心底里產生了恐懼。一方面是因為如今自己的處境早已大不如前;另一方面,這一次他所面對的不是拆遷戶,也不是流氓混混,而是心狠手辣的毒販,更何況這次是自己的兒子有錯在先,不是打一架花點錢就能解決的問題。
但是為了兒子,就是龍潭虎穴也要闖,兒子固然有錯,但“子不教,父之過”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在磚廠外停留了片刻后,他就抬腿進入了磚廠。
磚廠內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沒有想象中十幾人持槍而站的場面,只有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磚廠中央,他警惕的環顧了四周一圈,周圍一眼就能看個遍,并沒有可供人躲藏埋伏的地方。
“不用看了,這里只有我一個人。”
對方轉身,率先開了口,雖然語氣不溫不火,但林少良卻感到后背寒意陣陣,對方之所以沒有轉身就知道自己觀察四周的動作,是因為耳朵上戴著的藍牙耳機,很明顯,有人在監視,至于在哪,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