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楊軍來說,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當然,他有錢,并不代表他是冤大頭,賈張氏的這種要求也不算過分,畢竟人家也幫他看了幾個月的院子,把工資給人家補上也是應該的。
楊軍是不會計較這些的,相對于精神羈絆來說,金錢就是屁。
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去了,現在竟然連三大爺和二大爺也不在了,他內心深處的那份孤單更悲涼了。
對于二大爺和三大爺的離去,楊軍好久都不能釋懷,那段時間他干什么都沒勁,腦子里時不時的想起和他們相交的點點滴滴。
這天,楊軍在河邊釣魚。
門衛來報,說是魏大全求見。
聽到魏大全這個名字,楊軍愣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才從記憶中扒出這個人。
這個魏大全以前是他剛入職軋鋼廠時候采購科認識的,那時候,他是采購科的科長,魏大全是副科長,兩人是搭檔關系,魏大全這人很有能力,那時候幫了楊軍不少忙。
魏大全是最早那批跟著自己的人,算算年紀,這來家伙怎么著也有八十了吧。
“快請。”
一聽說老朋友來訪,楊軍激動的不行。
吩咐孫招財親自去門口迎接,然后又讓人重新換了一壺好茶。
過了一會兒,孫招財就領著老魏來了。
老魏不是走進來的,而是坐著輪椅來的,他的身后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推著輪椅。
這個女人看上去很是眼熟,楊軍竟然一時叫不出她的名字了。
“老領導?!?/p>
隔著老遠,魏大全就伸著顫抖的手沖楊軍打招呼。
楊軍見狀,連忙迎了上去。
“老魏?!?/p>
楊軍叫了一聲,然后仔細打量著他。
“你老了。”
魏大全聞言,老眼全是激動的淚花。
頭發花白,皮膚松弛,整個人瘦的皮包骨頭,坐在輪椅上顫顫巍巍的,好像一陣風過來,就能把他吹倒的樣子。
“是啊,我今年八十四了,能不老嗎?”
魏大全打量著楊軍,眸子里全是激動的淚花。
“倒是你,還是那么的年輕,跟當初我倆見面的時候一個樣,這么些年,沒有變過。”
跟著他一起來的那個女的,一直保持著微笑的看著他們,并沒有插話。
“哎,我也老了,瞧瞧我這白頭發,瞧瞧我這皺紋……”
楊軍嘴賤慣了,不管跟誰都能貧上兩句,尤其是遇到老朋友。
不過,說著說著,他自己都覺得編不下去了。
“哈哈!”
三人哈哈大笑,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這位是?”
楊軍看向了那個女人。
老魏沒有說話,倒是那個女的像小女子一樣跺了跺腳,撒嬌道:“大領導,你連我都不認識了,我是魏妮啊?!?/p>
“你是魏妮?”
楊軍聞言,再次打量她,還別說,這個女人確實是魏妮,只是臉上再也沒有了當初那股稚嫩,取而代之的是干練之色,再加上他穿著得體,一看就是那種經常坐機關的,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
“呵呵,還真是女大十八變啊,變的我都不敢認了?!睏钴娦Φ?。
“大領導,您都用的什么詞啊?”
魏妮哭笑不得的看著楊軍:調侃道:“我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這個詞用我身上合適嗎?”
老魏聞言,笑道:“有什么不合適的,大領導說什么都是對的?!?/p>
“是是是,大領導說的都是對的?!蔽耗菖阈Φ?。
楊軍擺擺手道:“別一口一個大領導的叫著,我聽著別扭。”
“還是跟以前一樣叫我楊叔吧?!?/p>
楊軍以前和老魏是同事關系,魏妮能進軋鋼廠上班還是楊軍幫著安排的,按照規矩,楊軍算是他的長輩吧,雖然他只比魏妮大了不到十歲。
“那……”
魏妮看了父親魏大全一眼,然后不好意思的說道:“那我高攀了?!?/p>
說完,甜甜的叫了一句:“楊叔?!?/p>
“哎?!?/p>
楊軍應了一聲,然后單手一引,示意他們坐下說話。
楊軍給他們倒了茶水,然后看了看魏大全。
“老魏,你都坐上輪椅了?”
魏大全聞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苦笑道:“坐了有小十年了?!?/p>
“糖耐病并發癥引起的,兩條腿都廢了。”
“那你多注意身體啊。”楊軍道。
說到這兒,魏大全突然臉色變得落寞起來。
“怎么了?老魏。”楊軍見狀不妙,問道。
“老領導,實不相瞞,我……日子不多了?!崩衔哼駠u道。
楊軍聞言,點煙的動作遲滯了一下。
“怎么回事?”
老魏:“俗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我這是到了關口了。”
“迷信那玩意,你也信?”楊軍。
“不是我迷信,而是身體真的不行了。”
老魏微微一停頓,接著道:“糖尿病引起的尿毒癥,晚期了?!?/p>
楊軍聞言,有些不信的看向了魏妮。
魏妮見狀,神情悲傷,哽咽的點了點頭。
“是的,楊叔,我爸沒多少日子了。”
“實不相瞞,我們來之前剛在醫院作完透析?!?/p>
說完,直接撩起了魏大全的衣服,上面果然是密密麻麻的針眼,看樣子透析有段時間了。
楊軍見狀,心情說不上來的那種放空。
這個時候,他什么都沒有說。
大家都是過來人,又都是上了歲數的人,尤其是做父母的,對生死這種事情早就看開了。
誰都有這一天,命運的安排誰也躲不過,既然是注定的,就要坦然的面對他。
魏大全似乎不愿意看到大家這樣的眼光看著他,于是笑道:“八十四了,我已經算是長壽的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你們看開些?!?/p>
楊軍聞言,笑道:“你要是能再活幾年,我還打算請你出山呢?!?/p>
“哈哈?!?/p>
眾人聞言,大聲的笑了。
完了,魏大全唏噓道:“出山給老領導效犬馬之勞是力不從心了,身體也不允許,如果老領導覺得我老魏父女倆對您還算忠心的話……”
說到這兒,老魏回頭看了自己閨女魏妮一眼。
楊軍見狀,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老魏今天過來是來道別的,其實也是來給自己的女兒找個靠山的,他只希望楊軍能念在他以前對他忠心耿耿的份上,多少照顧自己女兒一點,他即使死了,也沒有什么遺憾了。
楊軍抬抬手,示意他不用往下說了。
“老魏,什么都不要說了。”
楊軍唏噓道:“我也是做父親的,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我會的?!?/p>
老魏聽了,激動不已,顫抖的握著楊軍的手,淚如雨下。
“老領導……”
他非常激動,已經泣不成聲了。
楊軍握著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什么都沒有說。
兩人唏噓了一會,魏妮把他老子扶正坐好。
然后三人,繼續喝茶。
“妮子,你現在在哪里高就?”楊軍問道。
既然要決定照顧魏妮,怎么著也要了解她現在的處境吧。
“楊叔,我在發改委工作啊?!?/p>
“這還是您介紹我去的,您怎么不記得了?!蔽耗菀荒樢苫蟮目粗鴹钴?。
楊軍聞言,干笑道:“我事情比較多,哪里記得這些啊。”
魏大全:“你楊叔日理萬機的,哪里會記得這些?!?/p>
“我就說來拜訪你楊叔一下,你還不想來,他那么忙,哪里記得那么多事?!?/p>
楊軍聞言,笑道:“妮子,你爸說得對,你要經常來找我,要不然我根本記不住那么多事?!?/p>
魏妮笑道:“既然楊叔都這么說了,那我以后就經常來拜訪您了,到時候您別嫌我煩就行?!?/p>
“不會,不會?!?/p>
微微一停頓,楊軍問道:“你在發改委干了多少年了,現在什么職務?”
“已經十二個年頭了,現在是*****”魏妮回答道。
“哦,那還不錯,處級待遇?!?/p>
楊軍說完,微微一停頓,接著道:“行,你的情況我了解了,回頭你等我好消息?!?/p>
“謝謝楊叔?!?/p>
魏妮連忙站起來沖楊軍道謝。
“你這丫頭……”
看著面前這個長的比自己還老的女人,楊軍覺得叫人家丫頭有些不禮貌。
“沒想到時間過的真快,你都四十多歲的人了?!?/p>
魏妮笑道:“倒是楊叔還是和以前一樣年輕,這么多年,您是怎么保養的?用什么護膚品,給我也介紹一下唄?!?/p>
“這個保密,不能告訴你,哈哈。”楊軍笑道。
他還真不知道怎么解釋,只能以開玩笑的樣子糊弄過去。
當然,魏妮也不會較真,人家奉承自己兩句,并不會真的打聽人家的秘密。
“哎呀,楊叔,你真是羨慕死人了,我要是像您一樣的年輕,指不定多高興呢?!蔽耗莞袊@道。
楊軍聞言,只能苦笑。
有時候,長生不老并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你在這個世上混,你就不能不顧及世俗的想法和看法,一切超越常理的現象都是不能被眾人接受的,尤其是像他這種公眾人物,更不應該以不符合常理的情況出現。
楊軍有時候在想,他退下來算了,以他現在的家業十輩子都花不完,干嘛還那么拼。
不過,冷靜下來后,他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旦他退下來,他的下場會很慘,不僅失去眼前的一切,有可能還有不忍言的事,所以,為了自己,為了家人,他都不能有絲毫的退讓,必須義無反顧。
楊軍把魏大全父女留下吃飯,三人暢所欲言,什么都談,尤其是談到軋鋼廠那段時光,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回憶。
一頓飯,吃了二個多小時才散。
送魏大全走的時候,楊軍的心情非常的沉重。
他知道,這是他和老魏最后一次見面了,也就是說他又要失去一個朋友了。
老魏是真正的朋友,不像楊軍這些年認識的那些人一樣,他們都是利益的結合體,談不上朋友,彼此是利用關系,像他和老魏這種純粹的關系不多了。
朋友離開一個就少一個,也就是說楊軍最終會成為孤家寡人。
那種孤獨落寞的樣子,本屬于常態。
回到河邊,楊軍躺在藤椅上。
他解開襯衣紐扣,讓自己冷靜一些。
這幾天,老朋友一個個的離去,讓他更是感到寂寞了。
“哎!”
楊軍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這時,突然感覺有人從背后捏住了自己的雙肩。
那人手勁輕柔,幫他舒緩一下。
“秋水?”
楊軍沒有回頭,嘗試著叫了一聲。
話音剛落,就覺得肩上的手勁加重了一些。
楊軍馬上意識到猜錯了。
“雅妮?”
他再次感受到力度加重了。
“妮妮?”
后面那人不說話,手勁那是一次比一次重,那模樣似乎想要掐死他。
還別說,這手勁挺合適的,楊軍就喜歡這種暴力式的按摩。
“若蘭?清韻?清夢?”
楊軍一連叫出三個人名字,他猜想總有一個叫對的吧。
他就那么幾個女人,每個名字幾乎叫了一遍,總不能是別人給他按摩吧。
“再猜?!?/p>
后面那人再也憋不住了,忍不住出聲道。
她話里話外全是埋怨的語氣。
“原來是清香啊?!睏钴娪行┎缓靡馑嫉牡?。
“合著我在你心目中是這個地位啊?!?/p>
楊清香停下手中的動作,從后面走到前面,俏生生的站在楊軍跟前,那粉嫩的腮幫子一股一股的,特別的可愛。
“每個人的名字都叫了一遍,愣是沒提到我?!?/p>
“我生氣了?!?/p>
說完,故意裝過身子裝作生氣的樣子。
楊軍見狀,不好意思的拉過她的手。
“寶貝,對不住了。”
“我不管,反正我現在很生氣,你必須哄哄我。”
“行,今晚上我歸你了,你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p>
楊軍沒辦法,只能使出殺手锏,只要這招使出,就沒有人能拒絕的。
楊清香也不例外,聞言,臉色羞紅,幾害羞又有幾分歡喜。
“你好討厭啊。”
嘴上說著討厭,但是手卻情不自禁的握住了楊軍的手。
兩人拉著手,坐在那兒聊天。
“老公,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楊清香突然神秘兮兮的說道。
“什么好消息???”
楊軍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楊清香聞言,臉蛋再次莫名其妙的紅了。
咬著嘴唇,輕聲道:“我又有了?!?/p>
“?。俊?/p>
楊軍愣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