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正要對侍女開口,突然無且匆匆歸來,他氣息虛浮,身上還帶著一些血跡。
太子妃看出他戰斗過,立刻高聲質問:“信王動手了?”
“回娘娘,他真的動手了,當場殺了幾個作陪的花樓女子,又跟屬下大打出手,還揚言會抓走嚴夫人。”
“這個畜生!”太子妃猛然拍了桌子,“他是一點也不把本宮放在眼里!”
無且道:“如今該如何做?”
太子妃急切地來回踱步,自言自語:“那商隊和嚴青在一起,信王若動嚴青,必動商隊,如今陛下病重,正是皇權交替之時,趙喜兒欲和新君修復關系,若她秘密安排的使者死在京城,唯恐邊塞不寧。”
太子妃考慮的很全面,新君上位,首先要做的是安穩朝堂才能對外,她不像信王做事不經大腦,所以分析利弊之后,她親自去養心殿面見太子。
燭火搖曳的寢殿,老皇帝躺在龍床上面色晦暗,他已時日無多。
太子拿著藥碗陪在一旁,喂他喝藥。
老皇帝看著殷勤的太子,問道:“朕是否做錯了?”
太子愣了愣,狐疑道:“父皇為何如此說?”
“早知那陳浮屠如此厲害,朕若不動他,他是否就不會反叛了。”
“父皇,陳浮屠狼子野心,即便有才,也不會為國所用,父皇做的沒錯。”
“朕后悔啊,后悔沒有部署周全,給了他逃出去的機會,若能再來一次,朕出動十萬大軍包圍京城,也要斬殺此子,只可惜……”
老皇帝劇烈地咳嗽,一想到這些日子他被一個黃毛小子按在地上摩擦,就氣得直打哆嗦。
“父皇,您別動怒,兒臣定會斬殺此獠。”
“朕悔啊,朕若死,史筆如鐵,該如何描繪朕的功績?說朕早年勵精圖治,威服宇內?晚年卻昏聵無能,被一個黃口小兒連敗數陣,殺得丟盔卸甲望風而逃?朕恨,恨,恨!”
老皇帝說到此處嗚哇大叫,枯槁的雙手死命捶打龍床。
太子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不難看出,陳浮屠已經成了夢魘。
一個不成器的紈绔,一轉身便君臨天下,成為了洪荒巨獸,現在想想都覺得細思極恐。
尤其陳浮屠手下那些可怕的謀臣和絕世猛將,每一個都是不世出的妖孽。
以后該如何面對北疆兵鋒,太子都不敢深入去想。
“父皇,兒臣向您保證,一定會斬那逆賊的首級,遍傳大乾州府,以儆效尤。”
太子低聲安撫。
皇帝嘆了口氣,正突然太監匯報太子妃求見。
太子呵斥:“她不好好在東宮待著,來這里做什么?”
太監一頓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聽聞今日太子妃出宮,跟信王起了沖突,信王當面侮辱太子妃,還大打出手,殺了不少人。”太監低著頭匯報。
太子聞言目瞪口呆,老皇帝回光返照一般掀開被子,怒不可遏,“你說什么!”
“回,回陛下,信王他……”
“讓太子妃進來說話!”
“喏!”
太監哪敢怠慢,撒腿跑了出去,不多時太子妃到來,跪地請安。
皇帝喝問:“那逆子又做了什么!”
太子妃暗喜,其實剛才那些話都是她告訴太監的,主要是試一試皇帝的反應,如今看皇帝動怒,她便低著頭將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
“西趙秘密安排的使者?”太子不由蹙眉,“我與西趙乃仇瞅,何故遣使?”
皇帝不悅:“虧你還是太子,這點事都看不懂嗎?趙喜兒知道新君即將上位,派遣使者暗中試探企圖結交新君,重新恢復兩國邦交。”
太子窘迫,低頭不敢再言語。
“父皇所言極是,使者還帶來了五爪金龍琉璃盞作為禮物,但信王知道后,巧取豪奪……”
太子妃說到最后,提及信王要殺了使團一行,今晚估計就會動手。
太子憤然,“信王安敢如此造次!”
“蠢如禽獸,蠢如禽獸——”
老皇帝氣得直捶胸口。
如今大乾正在和北武對峙,北行山脈那邊還有北疆虎視眈眈,西邊龍蠻幾乎被滅國,西趙一家獨大,還和北疆聯合,如今趙喜兒想和新君緩和關系,正是大乾修養的好機會,可信王居然要破壞這邦交!
“父皇您別生氣,兒臣這就派遣禁衛前往。”太子開口說道。
老皇帝搖了搖頭,“別急,先讓那混賬東西動手,你再出面不遲,這樣既能坐實他的罪責,還能給西趙一個訊號,趙喜兒會明白的。”
“兒臣明白,兒臣這就去準備。”
太子帶著太子妃匆匆去了。
等二人離開,老皇帝叫來一個風燭殘年的紅衣老太監,“無舌,你說朕要不要削藩?這些混賬,越來越放肆了。”
那叫無舌的太監低聲回答:“收歸兵權談何容易,唯恐親王們心有抵觸。”
“你去,等太子拿下那個混賬,你替朕好好教訓他,給朕狠狠地打!”
老皇帝余怒未消,下了命令。
老太監點點頭,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
皇城都門附近的房頂上,陳浮屠和奇文蟄伏,幽幽地看著幾十米外懸掛的蒼老殘軀,那附近有著上百甲兵守衛。
想悄無聲息地把尸體帶走,談何容易,若鬧出動靜,免不了被追擊,只能再等。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遠處街頭火光沖天,大批人沖出了信王府,向著府邸殺去。
陳浮屠和奇文對視,知道信王動手了。
宅邸之內,典韋扛著雙戟立在院里,幾十個虎賁親衛提著西域的彎刀分散在陰暗處等待出手。
戈妃則抓著彎刀守在嚴青門口,柳朧月獨自一人提著劍站在房上,俏臉盡是殺機。
她上次狼狽逃出京城,這次回來,當殺個痛快。
大概片刻,外面火光包圍上來,緊跟著弩箭潮水一般攢射而至。
典韋一驚,雙戟揮舞罡氣擴散蕩開無數箭鏃。
戈妃快速斬擊護住房門,不讓箭鏃射入。
一輪齊射過后,宅邸的門被踹開,信王帶著三百親兵殺入,他此刻已然酒醒了不少,大喊道:“西域蠻子何在?還不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