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看著祁陽帝君那激動的神情，心中也明白這次鏈接的意義非同尋常。
之前無論是契爾蘭族還是巴爾蘭族的節點，其本質都更像是為永夜世界這幅龐大的地圖，增添了兩個新的區域坐標。
鏈接的過程雖然復雜，但并不會對永夜世界的主體結構造成根本性的影響。
但這一次，截然不同。
這是要將祁陽帝君的意境，與羅辰前輩的意境，進行真正意義上的融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增加地圖了，這等同于給永夜世界這個已經穩定運行了無數年的系統，強行安裝一個全新的體量同樣無比巨大的DLC。
其過程必然會對永夜世界的主體結構，造成無法預估的影響。
理論上來說，鏈接的技術難度并不算最高，核心在于二者之間的協調與同步，確保雙方的意境結構在對接時不會產生劇烈的沖突與排異。
這其實還算是小問題。
真正麻煩的，其實是鏈接之后的主導權問題。
一旦選擇進行鏈接，那么就必然要以羅辰前輩的意境為主，祁陽帝君的意境為輔。
這對于祁陽帝君這般早已隕落，僅以意境形態存世的武道帝君而言，就相當于將自己家的大門鑰匙，心甘情愿地交到了羅辰的手里。
萬一哪天，羅辰突然翻臉，將他從自己的意境里攆了出去，再順手把門給反鎖上，那他可就真的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了。
屆時只剩下兩種結果，要么在無盡的虛無中，等待著力量徹底流逝，最終迎來二次隕落，要么，就是被這方天地的污穢所侵染，化作沒有神智的陰煞。
所以，這需要絕對的信任。
好在，祁陽帝君與羅辰前輩私交莫逆，彼此之間自然是信得過的，只是不知其他的武道帝君，是否也能有這份魄力。
不過，蘇陽暫時也未曾考慮得那般長遠，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鏈接一個算一個。
思及此處，蘇陽收斂心神，對著祁陽帝君正色道：“還請前輩暫時放開所有防御，不要設防，晚輩需要先行解析一下您的能量頻段。”
祁陽帝君聞言，促狹地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哦？是不是又要用你那個……溜門撬鎖的法子了？”
蘇陽的表情微微一僵，隨即干笑一聲，糾正道：“前輩，是開門入境法。”
“哈哈哈，我感覺都差不多！”
祁陽帝君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隨即收斂了笑容，神色一肅，整個人的氣息都在瞬間變得沉靜下來，如同淵渟岳峙，再無半分防御。
蘇陽見狀，也不再耽擱，緩緩閉上了雙眸。
……
智者正漂浮在玻璃皿之中，聚精會神地盯著眼前數十塊光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流。
也就在這時，他正前方的中央主屏幕，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
下一刻，蘇陽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滴！滴！滴！警告！警告！”
“心率過速！血壓飆升！腎上腺素水平嚴重超標！”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密閉的玻璃皿。
智者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股冰涼的液體，已經順著他手臂上的輸液管，開始向上注入。
“……”
智者手忙腳亂地按下了緊急停止按鈕，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才想起來他們現在是一伙兒的。
他撫著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剛想開口詢問，便聽見屏幕中的蘇陽，已經開始飛速地報出了一連串的數字。
“波動區間零點零四。”
“曲率參數三點九一。”
“……”
智者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回過神來，臉上那殘留的驚悸瞬間被一種狂熱的興奮所取代。
智者一邊記錄，一邊將初步整理好的數據包，毫不猶豫地給另一端的錢儒林發送了一份。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錢儒林的通訊請求便接了進來，他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激動。
“是意境鏈接！？我們真的要開始進行意境層面的鏈接了！？”
“沒錯！”智者的聲音都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這……這簡直就是創造世界！我們正在參與一場創造世界的實驗！”
雖然這其中絕大部分的原理，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但這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創造性的實驗，對于他們這些將一生都奉獻給科研的學者而言，無疑是充滿了致命誘惑力的。
……
不知過了多久，南疆霧界之中。
蘇陽緩緩睜開了雙眼，望著身前一直耐心等待的祁陽帝君，開口說道：“前輩，接下來，我會在此地提供一個鏈接點，您要做的，就是將自己的意境，與這個鏈接點進行精準的對接。”
“對接成功之后，您自然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祁陽帝君聞言，不由得一怔，臉上露出了幾分意外之色。
“就……這么簡單？”
蘇陽聞言，心中不由得暗自腹誹。
我倒是想整個復雜的，可問題是你們也不會啊！
再說了，你們要是會搞這些，還有必要讓我這個年輕人來回奔波，充當牛馬么？
最核心最繁瑣的工作已經由蘇陽的小作坊團隊處理完畢了。
現在剩下的，可不就是懶人一鍵式鏈接了么？
至于鏈接成功之后，兩位帝君的意境該如何磨合，如何共存，那就是他們自己需要處理的事情了。
那個層面的運作，蘇陽也插不上手，畢竟，他也不知道兩位武道帝君的意境具體是如何運作的。
蘇陽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現時，已經回到了南疆霧界的外圍。
此時，那片空地之上，早已有兩位身穿永夜商會制服的銀牌員工，肅立等候。
在他們的腳邊，靜靜地擺放著一個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通體由鈦合金打造而成的方形盒子。
蘇陽對著二人點了點頭，伸手便將那盒子提了起來，轉身又一次回到了霧界之中。
當他提著這個鈦合金盒子，重新出現在祁陽帝君面前時，祁陽帝君的眉頭，不由得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盯著那個盒子，用一種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語氣問道：“你所謂的鏈接點……不會就是這盒子里的東西吧？”
蘇陽點了點頭，神色坦然。
“正是。”
祁陽帝君的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苦笑。
“蘇陽，我堂堂武道帝君，你……你讓我跟這孽畜共鳴？”
蘇陽忙道：“前輩，目前技術尚不算太成熟，您就……先將就一下。”
頓了頓，又補充道：“待日后晚輩若是能有幸成為武道帝君，接管了山河社稷圖之后，定會將其進行優化，屆時，鏈接的方式，必然會更加體面。”
祁陽帝君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知道蘇陽所言非虛。
這種開創性的嘗試，本就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只得是擺了擺手，認命般地說道：“行吧！我祁陽帝君，今日便與這孽畜……共鳴一回！”
話音落下的瞬間，祁陽帝君抬手一揮，那沉甸甸的鈦合金盒子便輕巧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抱著盒子，不再猶豫，直接盤腿而坐，雙目微閉，心神迅速沉浸其中。
蘇陽見狀，神情肅穆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不過片刻，實現之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場景，突然間開始劇烈地變化。
一股磅礴而又浩瀚的意境力量，以祁陽帝君為中心，如同潮水般向著四面八方席卷開來。
如同廣闊的畫卷展開。
山巒拔地而起，巍峨聳立，其上云霧繚繞，仿若仙境。
浩渺的湖泊憑空而現，湖水清澈，倒映著天光，波光粼粼。
廣袤的平原之上，古老的城池若隱若現，高聳的城墻斑駁而又厚重，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天穹之上，日月星辰交替閃耀，星河流轉，仿佛將整個宇宙都濃縮在了這方意境之中。
這并非幻象，而是祁陽帝君的意境。
就在這山河湖海，日月星辰不斷在周遭展現的壯麗景象之中，一道沉穩而又帶著幾分欣慰的聲音，穿越了無盡虛空，最終清晰地回蕩了起來。
“祁陽，你我二人……終于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