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
李強剛踏入李府的大門，管家就白著一張臉，腳步匆匆地迎了上來。
“老爺，族老和幾位爺都在內堂等著您。”
李強心里一咯噔，整了整官袍，快步穿過回廊。
內堂之中，李家核心人物早已齊聚。
族老李承志佝僂身子，看到李強后，直接上前詢問：“朝堂上怎么回事？”
“是不是那小皇帝要強行收回募兵權？”
李強想起自己在朝堂上被趙羽三言兩語逼到墻角的窘迫，臉皮一陣發(fā)燙，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他搖了搖頭。
“不是募兵權的事……是更棘手的。”
他咽了口唾沫，將趙羽要建立皇家日報閣的計劃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以后，每天朝廷的政令、皇帝的旨意，都會由日報閣直接刊發(fā)，全城通報。”
話音剛落，內堂瞬間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油鍋。
“什么？”
“這怎么行！斷人財路啊！以后我們還怎么曲解政令，從那些泥腿子身上撈錢？”
“對啊！以前咱們圈占那些賤民的田產，大可以說成是皇帝要征地，是朝廷的旨意。現在這日報一出，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我們還怎么動手？”
“豈止是田產，鹽鐵、商路，哪一樣我們不是靠著消息封鎖才賺得盆滿缽滿？”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驚慌。
李承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咳了一聲，止住雜亂。
他抬起頭，盯著李強。
“你答應了？”
李強一臉苦澀，把朝堂上的對話又復述了一遍。
“……那小皇帝把話堵死了。我若是不答應，就等于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承認我李家有問題，承認我們故意散播謠言。到那時，董家的下場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
內堂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看著李承志，等著他拿主意。
良久，李承志摸著自己花白的胡須，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冷哼。
“算了。讓那小皇帝一步又如何？兵權還在我們手上，這才是根本。”
很顯然，他并沒有想出什么好注意。
只能不屑道：“再說了，他那什么日報閣，也未必真能翻了天。”
一個族人不解地問：“族老，此話何意？”
李承志冷笑一聲。
“我就不信，他那什么日報閣，能比我們李家養(yǎng)了幾十年的上百只‘舌頭’還厲害？”
“我們在各地經營了多少年？根深蒂固！他一道政令下來，想傳到百姓耳朵里，總得要時間吧？我們的人，就在他之前，先把我們想讓百姓聽到的消息散播出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時候百姓信誰的，還說不定呢！”
這番話讓堂內眾人緊繃的神經松弛了幾分，臉上的驚慌也漸漸退去。
李強也順著臺階往下走，趕緊接話。
“族老說得對。而且，這次上朝，也并非全是壞消息。”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了過去。
李強清了清嗓子。
“狼國今天在殿上簽訂了誓約，賠款也到了。我趁機向小皇帝索要軍餉……”
“要到了？”有人急切地插嘴。
李強搖了搖頭。
“軍餉沒要到。”
“但我爭取到了更好的東西——小皇帝十日后要舉辦一場皇家拍賣會，公開拍賣一批從國庫里淘汰下來的制式甲胄和武器！”
“制式甲胄！”
“當真？”
內堂里再次騷動起來，但這次，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
李強提高了音量。
“千真萬確！只要我們能拿到這批甲胄，我們招募的那些府兵，就能立刻鳥槍換炮，變成真正的精兵！到那時候，別說和那小皇帝掰掰手腕，就是從其他幾大家族手里多搶幾塊地盤，也是輕而易舉！”
李承志一下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好！這個消息好啊！”
他撫掌大笑，笑聲在堂內回蕩。
“那小皇帝真是蠢得可以！前腳剛給完募兵權，后腳就送來兵器甲胄，他是生怕我們李家的實力不夠強嗎？”
“哈哈哈哈，我看他是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真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了！”
“一個毛頭小子，懂什么叫治國！”
內堂里一掃之前的陰霾。
“不過……”
笑聲中，李強冷靜地補充了一句。
“那小皇帝說是拍賣，恐怕價格不會便宜。而且，其他幾大家族也得了消息，肯定會和我們爭搶。”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
“我們家最近為了募兵、練兵，還有配合朝廷修那水泥路，花錢如流水，賬上的銀子……已經有些緊張了。”
這也是他為什么一開口就想跟皇帝要軍餉的原因。
李承志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他。
“錢不是問題！”
“這批甲胄，我們李家勢在必得！傳我的話，把外面那些不賺錢的鋪子、田產都處理掉，把所有的銀子都收回來！就算砸鍋賣鐵，也必須拿下最大的一份！”
“只要把這幾萬新兵武裝起來，消化掉這份實力，日后我們想要什么沒有？”
就在這時，管家又一次腳步匆匆地跑了進來，神色古怪。
“族老，老爺，外面……外面陸家和張家的人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商。”
李承志和李強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看來，坐不住的不止他們李家。
李承志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
“請他們進來。”
“看來這次，我們幾家，是要好好‘聯手’一次了。”
很快，幾個衣著華貴的中年人魚貫而入，正是其他幾大世家的主事人。
為首的陸家族老陸明遠，人還沒坐穩(wěn)就急匆匆地開了口。
“李族老，今日朝堂之事，想必你們也都清楚了。那小皇帝的日報閣，分明是要掘了我們的根啊！”
一旁的張家族老張文博也沉著臉，聲音發(fā)悶。
“還有那拍賣會，我看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我們各家都在募兵，正是缺錢的時候，他這時候拍賣軍備，擺明了是要掏空我們的家底！此事，我們必須抵制！”
李承志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示意眾人坐下。
“諸位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日報閣的事，不過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我李家自有應對之法，不足為慮。至于那拍賣會……”
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閃過一絲光。
“我倒覺得，這是個機會。不如我們幾家聯手，先私下里商定一個價格的上限，屆時誰也不許超過這個價。
大家和氣生財，避免被那小皇帝坐收漁利。等拿到甲胄之后，再按照各家的實力，按比例分配，如何？”
話音剛落，陸明遠就發(fā)出了一聲冷笑。
“李族老真是好算計！”
“然我們不要超過上限，恐怕你們現在已經在偷偷籌集錢兩了吧？”
被揭穿后，李承志也不惱火，反笑道：“你們不也口口聲聲說什么抵制嗎？”
幾人相視，眼中都露出絲絲競爭的火花，畢竟都要畫地而治了，何不多要一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