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看著他，眨不了一下眼。
這家伙穿軍裝是真的帥，比平時更加有氣勢。
她忽然想到了十多年后的軍屬晚宴，那晚與他錯肩而過，他穿的就是軍裝。
但當時她恨不得逃離現場，走的匆忙，沒有細看，只感覺那剎那的氣場，撲面而來，跟現在很像。
如果那時她停留幾秒細看，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不知是日頭曬還是什么，她臉上很燙。
聶粲沒有馬上回答這問題，也看著她，眼眸深邃，“你剛才是不是拿著喇叭說愛我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今天的人，一定比當年她在營區門口的多。
姜依看他得意的模樣，就差搖尾巴了。人就是這樣，在熱血沸騰的時候什么都敢做，可是冷靜下來，只想遁地。
“今晚再說一遍給我聽。”男人略低了頭，附在她耳邊說。
“我才不要。”姜依臉上像煮熟的大蝦。
想到昨晚，她的腰和腿根就一陣發軟。
后面進來幾輛車，姚家表弟紛紛探出頭來說，“表嫂，你太棒了，比表哥還帥。”
姜依楞登了一下，“你們是——”
“奶奶娘家的人，奶奶有一個哥哥和三個弟弟，這些都是他們的孫子，聶家和姚家的關系一直很好，他們非要來看看你。”
姜依笑著朝他們打招呼，“你們好。”
一看，那么多輛車！里面到底坐了多少位表弟？她回頭在聶粲手心掐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說，我家里不夠寬敞，坐不下那么多人。”
聶粲咧嘴一笑，“讓他們站在門外。”
他又說：“剛才那個問題，我還沒完全決定，今天穿這副行頭過來，是想讓你嫁個體面點的男人，但我也隨時可以退伍。”
姜依心想，怪不得，領導說期待他的回歸，原來是還沒完全回歸。
這會人多，事情也多，姜依說：“晚些時候，咱們再探討這個問題。”
一下來這么多人，姜家人都驚呆了！
不僅是姚家兄弟們，連聶首長也來了。
許翠蓮換好衣服出來，對聶奶奶和張明明表示抱歉，家里實在是太窄了，聶奶奶說沒關系，窄一點更熱鬧。
屋里面坐不下那么多人，姚家兄弟們和傅家寶等站在門外，坐在樓梯臺階上，一點架子也沒有。
傅家寶今天是真的大開眼界。
首先是大哥的媳婦對著喇叭說愛大哥，實在是太可愛了。
其次，這群年輕人也好好玩。
看到門外清一色的小帥哥，姜家的小妹妹們嚇壞了。
姜家人的容貌基因也不錯的，小妹們不黑，或可愛，或漂亮，只是她們沒見過什么世面，一看這么多省城來的男孩子，個個害羞的捂著嘴笑。
一群靚仔靚女。
路過的鄰居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屋里，下聘正在進行中。
聶奶奶坐在最里面的單人的木沙發椅上，儼然個老太君，聶星華坐靠墻的長沙發，和張明明挨著，因為他們是聶粲父母。
張明明旁邊還能坐個人，是聶星毅。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聶星毅覺得大哥偶爾瞟過來的目光，有點冷颼颼的，讓他如坐針氈。
三人的對面，隔著一張茶幾，是許翠蓮和姜陽，長兄為父嘛。大嫂在旁邊。
過去是兩位叔叔，嬸嬸。
姜依和聶粲都沒地方坐，站在門邊上了。兩個小孩子繞著他們轉來轉去，嘻嘻哈哈。
至于姜瑤，扶著潘強去隔壁棟休息了，因為潘強下車后忽然說腿疼。
此時，聘禮一籮籮，一籃籃的抬進來。
多得沒地方放。
“親家奶奶，這也太多了。”許翠蓮震驚的說。
在云城富裕人家，也就是一千幾百元禮金，電視、錄音機等四大件，一擔米，半籮豬肉，兩只雞，一些干菜，有個金鐲子就不得了。
禮金，米和肉，是給女方家里結婚那天，宴請女方親戚的。
這還是新嫁娘的待遇。
二婚的婦女，男方家里更加不重視，有些下聘都省了的，直接接回家，酒席也不一定擺。就是擺，也是跟新嫁娘不同。
會省略很多環節。
聶奶奶笑道：“這是我們粲哥兒的意思，他說一定給姜依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說著，聶老太把聘禮清單給親家母看，一折一折的，展開后有半米長！
北城院子兩套，穗城鋪面八間，獵德三十多畝的地皮，是給姜依的。
十八萬的禮金，喜餅和喜糖各八籃，干貝，大蝦干，花膠，蠔豉鮑魚等也是各八籃。
活雞八個（在門外籠子里），豬肉和牛肉各八擔。
白酒紅酒等一百八十支，中華煙一百八十條……
紅布，花布，綢緞，對聯，囍字，還有瓷器，字畫，都是以八為單位的。這些由姜家人支配。
許翠蓮呼吸有點不暢，覺得要再吃兩顆救心丸。
大嫂也算見過點世面，一看也是心跳亂砰砰的。
兩位叔叔嬸嬸驚了個呆，這樣豪橫的聘禮，簡直聞所未聞。
姜依也在想：太夸張了。
這哪是八十年代的聘禮，這簡直是后世豪門才有的規格。
“還有。”聶奶奶笑呵呵的打開一個盒子，里面一對翡翠手鐲，就算是不識玉的人，也一眼看出是好東西，綠汪汪沒有一點雜質和棉絮，細膩水潤。
之前奶奶也給了姜依一個玉鐲，但遠不及這對貴氣。
“這是我們家祖傳的玉鐲，依依你過來。”
聶奶奶把兩只玉鐲戴在姜依手上。
沉甸甸的，姜依眼睛有些發燙，“謝謝奶奶。”
她的手腕皓白，兩只鐲子在上面更顯晶瑩剔透，反過來把雙手襯得分外漂亮。
聶粲視線落在她手腕上，眸色深了深。
忽然覺得有點熱。
姜陽完全說不出話來，昨晚想著給姜依的嫁妝，可能要全部推翻。
禮單上的東西，聶奶奶身邊的周管家，花了快一個小時才逐一給親家念完。
天氣涼爽，但姜家人不知激動還是啥，聽出了一身汗。
“好了。”張明明也被旁邊人的氣息熏出了汗，這人都一把年紀了，還學人家弄得香噴噴，但又不像是香水。
可能是熏香之類？
她往聶星毅那邊挪了下，問：“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舉行婚禮？”
聶星毅坐著沒動，笑著說：“那肯定要找大師算一算嘛。”
聶星華冷幽幽瞥了他一眼。
不知為何，聶二心頭一顫，難道大哥覺得他迷信？所以眼神警告他？
聶星毅趕緊又哈哈的，“年輕人百無禁忌，喜歡哪天都行。”
“當然是要選個好日子的，老祖宗的話不能不聽。”聶老太可不管啥唯物主義。
聶粲一笑，“十二月十三和十五這兩個日子不錯。一是我手上還有點工作要交接，二是……”他看向姜依，“北城應該下雪了。”
姜依忽然想起，他說冬天去看故宮才好看。
心湖像被投進一顆石子，不斷的蕩漾著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沒意見。”她看著他，再次移不開眼。
兩人的眼神都能拉絲了，大伙沒眼看。
姜陽既欣慰，又有點酸，“去北城辦婚禮？”
“云城辦一場，北城一場，你們覺得怎么樣？”聶粲笑看戰友，“云城的十三號，北城十五號，這樣媽和大哥，二叔三叔家也一起去。”
這么周到的安排，姜家人當然沒意見。
聶奶奶眉開眼笑，“北城那場，正好可以公開粲哥兒身份，就這么定了。時間挺緊的，還有不到一個月，要準備的東西好多的……”
許翠蓮還處震驚的余波里，親家奶奶說什么，都說好好好。
下聘終于完成，大嫂讓大家到茶樓吃飯，已經提前讓師傅準備好飯菜了。
因為聶家人不過夜，就沒有預定賓館。
茶樓里，溫校長帶來的老師們也派上了用場，給那些老阿姨們發雞蛋和喜糖。
發了一個多小時。
把附近的雞蛋和糖果一掃而空，老阿姨們說著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類的話，笑呵呵的走了。茶樓前所未有的熱鬧。
對面街的國營飯店，和隔壁酸菜魚，爽歪歪雞的老板經理們，全都酸溜溜，這姜老板，手段就是多。
連結婚都不放過，搞一波噱頭。
“看看，是聶粲和姜依他們來了！”
今天雖然是下聘，但大嫂說也是大喜日子，讓鄭麗麗小馬哥準備好鞭炮，人一到就放。
鞭炮聲噼里啪啦的響徹了整條街。
周春梅，邱曉，還有幾位太太在國營飯店吃飯出來，剛好看見。
邱曉切了一聲，“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春梅說，“你心里疙瘩還沒過去啊，算了吧，人家現在后臺可不得了，咱們惹不起。”
昨晚老邱把聶粲的背景告訴她，嚇她整晚都睡不著。
“媽，我犯得著跟她過不去嗎？我在想，要不要去膈應下別人。”
邱曉心里酸，但想必有人比她更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