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官道上,一支萬人漢軍正在急速行軍。
霍廣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鐵甲上凝結著晨露。
他時不時回頭望向隊伍中央那輛被嚴密護衛的馬車——大漢天子劉掣正被“護送”在其中。
“將軍,前方十五里就是睢陽。”
斥候隊長壓低聲音報告:“但楚軍已在城外三里處扎營,至少有五萬人馬。”
霍廣的指節在韁繩上發白。
他望向身后疲憊的士兵,這些跟隨他轉戰千里的兒郎們,鎧甲破損,眼中卻仍燃燒著戰意。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霍廣沉聲道:“讓弓弩手準備火箭,重甲兵列前陣。”
副將猶豫道:“將軍,我們真要硬闖楚軍大營?”
霍廣沒有回答,只是望向漸亮的天際。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此生最后的沖鋒。
而這時,五十里外的山道上,楚寧的白馬騎兵正在休整。
一騎快馬飛馳而來,馬背上的錦衣衛滾鞍下跪:“陛下,漢軍已至睢陽城外!”
楚寧接過密報,借著火把光亮細看,忽然輕笑出聲:“劉掣居然沒去濟城。”
他將密信遞給身旁的蘇聽梅:“看來這位大漢皇帝,比朕想的要冷靜。”
蘇聽梅搖著羽扇:“陛下原計劃在濟城圍殲漢軍,如今看來只怕要改變計劃了。”
“無妨。”
楚寧翻身上馬:“睢陽更好,傳令韓興,按第二套方案行事,放劉掣入城。”
睢陽城外,楚軍大營旌旗如林。
韓興站在瞭望臺上,看著遠處揚起的塵土,他摸了摸臉上腰間佩劍,冷笑道:“終于來了。”
“將軍,是否按計劃放開口子?”副將問道。
韓興點頭:“東南角留出通道,但兩側伏兵要做得隱蔽,記住,要讓他們覺得是拼死殺出的血路。”
戰鼓聲突然響徹原野。
楚軍陣中弩箭上弦的聲音如同蝗群振翅,令人毛骨悚然。
霍廣拔出佩劍,劍鋒在晨光中泛起寒芒:“大漢兒郎們!隨我殺出一條血路!”
萬軍齊吼,聲震四野。
漢軍以錐形陣直插楚軍東南防線,箭雨傾瀉而下,沖在最前的士兵如割麥般倒下。
霍廣的肩甲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斷箭桿,繼續沖鋒。
“保護陛下!”霍廣怒吼。
他看見楚軍防線果然出現松動,立即率領親衛隊突進,長槍所向,楚軍紛紛退避,卻又在兩側加強攻勢。
戰場瞬間化作絞肉機。
一名漢軍校尉被長矛刺穿,仍死死抱住敵兵滾入火堆,弓弩手射完最后一支箭,拔出短刀加入白刃戰。
霍廣的坐騎被砍斷前腿,他滾落在地,又立刻被親兵扶上備用戰馬。
睢陽城墻上的漢軍看到這一幕,立即吹響號角。
城門轟然大開,一隊精銳騎兵殺出接應。
睢陽城門在刺耳的絞盤聲中緩緩開啟。
霍去疾率領的一萬漢軍鐵騎如離弦之箭沖出城門,馬蹄踏碎晨霜。
楚軍陣前的哨兵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呼嘯而來的箭雨釘死在鹿砦上。
漢軍重騎兵的長槊在曙光中泛起寒光,像一排移動的鋼鐵叢林,狠狠撞入楚軍前陣。
“殺!”
兩軍相接的瞬間,骨骼碎裂聲與金鐵交鳴響徹原野。
霍去疾的坐騎人立而起,前蹄將一名楚軍百夫長的胸甲踏得凹陷。
左側的漢軍校尉被三支長矛同時刺穿,卻仍揮刀砍斷了持矛者的手腕。
鮮血在凍土上蒸騰起猩紅的霧氣,很快又被紛亂的腳步踩成泥濘。
楚軍弓弩手在盾墻后齊射,箭矢破空的尖嘯聲中,沖鋒的漢軍如割麥般倒下。
但后續部隊踩著同袍的尸體繼續推進,有個被射穿肺葉的士兵爬行著,用牙咬斷了敵軍的弓弦。
韓興在陣后冷笑揮旗。
埋伏在側翼的楚軍重甲突然殺出,他們手持丈二長刀,刀刃劃過之處,漢軍的馬腿與人身齊斷。
戰場中央很快堆起半人高的尸墻,雙方士兵就在這血肉壁壘上繼續廝殺。
霍去疾的鎏金盔甲已被血污覆蓋,他帶著親衛隊突至楚軍帥旗三十步內,長刀所向,連破七陣。
就在他即將殺到韓興跟前時,三支弩箭突然從刁鉆角度射來——兩支被親衛用身體擋下,最后一支與他擦肩而過。
霍去疾冷哼一聲,反手擲出長刀,將那名弩手釘死在旗桿上。
“是霍去疾將軍!”漢軍士兵歡呼起來。
兩支漢軍眼看就要會合,楚軍卻突然變陣。
一隊重甲騎兵從側翼殺出,生生截斷了通道。
霍廣眼見不妙,親自率領死士沖鋒,他的長劍已經砍出缺口,每一次揮擊都帶起血花。
“開城門!”城頭守將嘶吼著。
箭垛上的弩手瘋狂射擊,為城下軍隊爭取時間。
霍廣終于殺到馬車旁,掀開車簾:“陛下,請隨末將入城!”
劉掣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怒火與寒冰交織:“霍將軍今日所為,朕記下了。”
就在此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霍廣本能地側身,箭矢深深扎入他的右胸,親兵們立刻組成人墻,用身體護著皇帝向城門移動。
吊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上面擠滿了敗退的漢軍。
最后一名士兵剛踏入城門,沉重的閘門就轟然落下,將追兵擋在城外。
霍廣靠在城墻上,看著城外楚軍如潮水般退去。
他吐出一口血沫,雖然過程很艱難,但總算是將陛下護送到了城內。
他抓住霍去疾的的手:“保護好陛下!”
話未說完,他便昏死過去。
霍去疾臉色一變:“來人,快去請軍醫!”
而這時,城外楚軍大帳,韓興正在復命:“陛下,按您的吩咐,劉掣已入睢陽。”
楚寧把玩著手中的玉佩,聞言輕笑:“好一個霍廣,竟真能把劉掣送進城。”
他轉向蘇聽梅:“告訴城里的暗線,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蘇聽梅猶豫道:“陛下,若劉掣發現城中糧草被燒……”
“那正是朕要的。”楚寧起身走到沙盤前:“餓狼才會不顧一切地突圍,而朕,已經在北門外給他準備好了驚喜。”
帳外,夕陽將睢陽城墻染成血色。
城頭上,漢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卻不知能飄揚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