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楚寧猛地握緊雙手,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猛獸。
街道上燭火搖曳,將他猙獰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百名漢軍圍攻秀寧?”
他一字一頓地問道,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薛懷德眼中帶著幾分擔憂,苦澀道:“回、回陛下……當時情況危急,公主殿下她……”
“夠了!”
楚寧突然暴喝一聲,右手一拳狠狠砸在旁邊民房上,木屑飛濺中,他轉身面向薛懷德,眼中殺意沸騰:
“傳朕旨意,立即斬殺所有漢軍俘虜,一個不留!”
薛懷德聞言,古銅色的面龐頓時一僵。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佩劍,嘴唇蠕動似要勸阻。
但當他抬頭對上楚寧那雙充血的眼睛時,所有勸說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眼神里燃燒著的不只是憤怒,更有一種令人心驚的瘋狂與絕望。
“是。”
薛懷德最終只是深深一揖,轉身時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一旁,對等候多時的傳令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年輕士兵聞言臉色煞白,但還是領命而去。
不多時,玉門關的街道上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刀光閃爍間,數百名被捆綁的漢軍俘虜倒在血泊中。
鮮血順著青石板路的縫隙流淌,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
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仿佛在為這場屠殺奏響哀樂。
街道上,楚寧站在窗前,面無表情地望著這一切。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長槍,手指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
薛懷德返回時,看到楚寧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這位叱咤風云的帝王,此刻肩頭竟微微佝僂著,仿佛承受著無形的重壓。
“楚國皇帝陛下……”薛懷德斟酌著開口:“不知您想從何處開始尋找公主殿下?”
楚寧沒有立即回答。
他緩緩轉身,燭光映照下,薛懷德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這位帝王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把那個侍女帶來。”楚寧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朕要親自審問。”
薛懷德剛要應聲,卻見楚寧突然踉蹌了一下。
“楚國皇帝陛下!”薛懷德箭步上前。
楚寧擺擺手,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無妨,朕的騎兵奔襲千里,需要休整,今晚先休息。”
說完這句話,他仿佛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整個人都萎靡下來。
薛懷德連忙喚來親兵,親自將楚寧送到早已準備好的宅院。
這是一座三進的大宅,原本是玉門關守將樊忠的府邸。
院內古樹參天,此刻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斑駁的陰影。
楚寧幾乎是跌坐在床榻上。
薛懷德剛要告退,卻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她一定還活著!”
薛懷德回頭,只見楚寧已經和衣倒在床上,雙眼緊閉,但眉頭仍然緊鎖。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照出他眼角的濕潤。
這一夜,楚寧睡得極不安穩。
夢中不斷閃現武秀寧的身影——她策馬奔馳時的颯爽英姿,她臨陣指揮時的沉著冷靜,還有她最后一次離別時,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
“秀寧!”
楚寧猛地驚醒,發現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他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不止。
足足過了半刻鐘,他才從那個可怕的夢境中回過神來——夢中,他看見武秀寧被漢軍圍困,渾身是血。
“陛下,您醒了?”門外傳來趙羽的聲音。
楚寧抹了把臉,聲音仍然帶著睡意:“什么時辰了?”
“已近午時。”趙羽在門外答道:“薛將軍帶著那名侍女已等候多時。”
楚寧聞言立即起身。
簡單梳洗后,他換上一身玄色錦袍,腰間只佩了一柄長劍。
銅鏡中,他看到自己眼下的青黑更加明顯,胡茬也冒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廳堂內,薛懷德正襟危坐,見楚寧進來立即起身行禮。
他身旁跪著一名身著素衣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憔悴,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多次。
“這就是你安排的侍女?”楚寧冷聲問道,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薛懷德躬身道:“回陛下,此女名喚青鸞,是公主殿下貼身侍女,也是末將親自挑選的精通武藝之人。”
楚寧的目光如刀般掃過侍女:“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
青鸞渾身一顫,伏地叩首:“楚國皇帝陛下容稟,公主殿下連破漢軍兩陣,斬殺數千敵軍,漢軍因此懷恨在心。”
隨著青鸞斷斷續續的講述,楚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原來武秀寧在取得兩次大勝后,漢軍設下誘敵之計。
她率軍追擊時中了埋伏,雖然及時發現并突圍,但行蹤暴露,被漢軍精銳騎兵尾隨追擊。
“奴婢等人拼死護衛,但漢軍越來越多。”
青鸞說到這里,聲音哽咽:“奴婢想要引開追兵,可……可漢軍識破了我的計謀。”
“然后呢?”楚寧的聲音冷得像冰。
青鸞的眼淚奪眶而出:“奴婢被漢軍所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公主殿下被至少百名漢軍騎兵圍困。”
她突然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悶響:“奴婢該死!沒能保護好公主殿下!”
廳內一片死寂,只有青鸞壓抑的啜泣聲回蕩。
楚寧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帶朕去秀寧失蹤的地方。”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清。
薛懷德面露難色,猶豫片刻才苦笑道:“楚國皇帝陛下恕罪,漢軍得知公主失蹤后,發瘋般反撲,如今那片區域已被漢軍重新占領。”
楚寧猛地抬頭,眼中寒光乍現:“什么意思?”
“若要前往公主失蹤之地。”
薛懷德硬著頭皮解釋:“需先擊潰駐守在那里的三萬漢軍精銳。”
“砰!”
楚寧一拳砸在案幾上,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灑了一桌。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殺氣。
“那就打。”
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傳令全軍,即刻整裝,朕要親率鐵騎,踏平漢軍營地!”
薛懷德見狀,知道再勸無用,只得深深一揖:“末將這就去準備。”
轉身時,他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陽光,心中卻蒙上一層陰影。
這位楚國皇帝已經處在失控邊緣,而接下來這場仗,恐怕會異常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