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這些年來,天庭為擴張星域,多少次襲殺巫祖部落的族人?”
“陛下就當真不擔心,盤古正宗不會借著這個由頭,與東王公狼狽為奸,聯手來對付妖族天庭嗎?”
隨著蚊道人一句接著一句的質問,帝俊的臉色愈發難看,掌下的寶座扶手隱隱傳來玉石欲裂的輕響,眸中凝重之色更濃。
謊言并不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盤古正宗的底蘊,絕非尋常勢力可比,這一點,身為天庭之主的他,比誰都清楚。
帝俊忽然仰頭,發出一聲冷冽的嗤笑,眸中寒光迸射:“道友繞來繞去,說這么多,無外乎是想挑撥我妖族天庭與盤古正宗的關系罷了!”
蚊道人聞言,非但沒有半分窘迫,反而發出一陣桀桀怪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輕佻卻字字誅心:“妖皇陛下英明!可貧道說的,難道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嗎?”
帝俊的臉色頓時陰晴不定,五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寶座扶手。
他如何不知,蚊道人所言非虛?
放眼整個洪荒,若想真正稱霸,凌駕于眾生之上,玄元、通天、老子、元始這些人代表的盤古正宗,便是橫亙在前的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他們相互之間盤根錯節,早已成了氣候。
一旁的羲和、常曦對視一眼,皆是斂眉垂眸,一言不發。
她們身為帝后,自然清楚這其中的利害,此刻插手言語,反倒容易亂了帝俊的決斷。
凌霄寶殿之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殿外的金焰風聲,殿內的呼吸聲,都仿佛被無形的壓力碾碎,凝重的氣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連空氣都似要凝滯。
良久,帝俊才緩緩松開手,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蚊道人:
“道友,不必兜圈子了,說說你的來意吧。想來,你也是站在了盤古正宗的對立面,否則,也不會特意來與朕說這些。”
關心則亂,他倒差點被蚊道人帶偏了思緒。
既是其主動找上門來,便已陷入三分被動,乃是有求于自己也。
“此番前來,貧道為兩件事。”聞言,蚊道人臉上的戲謔盡數斂去,神色陡然認真起來,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句道:
“其一,是想投入妖族天庭麾下,敢問陛下,妖族天庭可扛得住幽冥血海的因果,可敢為貧道,得罪那冥河老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繼續道:
“其二,便是聯手謀劃通天與玄元座下的那兩頭兇獸坐騎。屆時,貧道只要饕餮,剩下的梼杌,便歸妖族天庭所有!”
一直被冥河追著打也不是一回事,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而饕餮最擅吞噬,與蚊道人的大道相合,若能將其血肉靈魂盡數吞噬,大道必將一片坦途!
“加入天庭,此事易成。朕便為你扛下冥河的因果,區區一個準圣中期,還不被吾妖族天庭放在眼里!”
“大日能浴東海,自然也能浴血海!”
“這一點,道友不必擔憂。”
帝俊手指輕叩寶座扶手,沉吟片刻,抬眸時眸光銳利如炬。
冥河雖強,不過是孤家寡人,雖有些棘手,但天庭也不懼與之為敵。
接引、準提加入天庭,得罪了盤古正宗的因果,他帝俊還不是接下來了?
朕為妖皇,當鎮壓一切敵?便是萬般因果盡加吾身,又能如何?
冥河固然不弱,但本就不是妖族陣營的強者,能以此為籌碼拉攏蚊道人這位準圣大能,這筆買賣絕對不虧。
說白了,帝俊也好,太一也罷,這一對兄弟的野心可不僅僅局限于道祖說的“妖族掌天”。
洪荒大地,幽冥世界,都是他下一步要征服的目標!
冥河?中立?
不臣服,那便是潛在敵人!
早晚要做過一場,與之提前結仇倒也無妨了。
不過,話鋒一轉,帝俊語氣卻又添了幾分凝重:
“但想要謀劃饕餮……你該知曉,饕餮與梼杌,皆是貨真價實的混元金仙圓滿修為,是兇獸量劫時期僅次于獸皇神逆的兇獸王者,兇威滔天,沒那么容易拿捏。”
此言不假,那可是混元金仙圓滿,距離證道也只差一步之遙。
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達到這個境界的大能可不多,每一個都不是好對付的。
蚊道人眉頭瞬間緊鎖,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陛下此話何意?難不成,妖族天庭,還奈何不了兩個混元金仙圓滿的兇獸?”
他心中卻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難道貧道猜錯了?這妖族天庭看著聲勢浩大,竟是個銀樣镴槍頭,根本沒有壓箱底的底牌?
若是如此,此事確實難辦!
畢竟天庭明面上的最強者,也不過是準圣中期,與那兩頭兇獸王者,足足差了兩個小境界!
“哈哈哈哈!”帝俊見狀,忽然朗聲大笑,笑聲中滿是妖族至尊的傲然,周身煌煌帝威鋪展開來,震得殿內明珠輕顫:
“混元金仙圓滿雖強,卻也并非不可鎮壓!只是,道友的價碼,還不夠!想要請動天庭出手,幫你謀劃饕餮,得加價!”
他此時哪里還沒看明白?
蚊道人此來是為尋找靠山不假,然則,其目的更多還是集中在謀劃饕餮上。
帝俊雖不知其為何對饕餮這么上心,但不妨礙他以此拿捏蚊道人,為天庭爭取更多的利益。
蚊道人眼神一凝,沉聲追問:“陛下想要什么價碼?”
帝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淡淡道:“很簡單,只需道友一縷真靈入朕之招妖幡便可。”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拂,一桿通體流轉著日月二色光芒的寶幡便憑空浮現——
此幡幡桿乃是太陽精金熔鑄,燦若流金;幡面以太陰真水書寫的道文隱現其間,氤氳著淡淡的寒氣。
雖未如后世那般入女媧之招妖葫蘆孕養,蛻變為先天靈寶,卻也是實打實的極品后天靈寶。
幡面上無數真靈印記閃爍不定,宛如億萬星辰點綴,每一點光亮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妖族強者氣息,威壓隱隱彌漫開來。
“什么?!”蚊道人見狀,臉色卻是驟然劇變,騰地一下站起身,厲聲喝道,“你莫非是在羞辱貧道?!如此要求,豈會有大神通者愿意應下!又有誰會如此不要面皮!?”
他如何不知這招妖幡的厲害?
一旦真靈印記落入其中,日后便要徹底受帝俊驅策,生死榮辱皆由他人掌控,哪里還有半分自由可言?
此寶在妖族這么多年,其效果早就不是什么隱秘,洪荒眾強者對這一點皆是心知肚明,這也是為何招妖幡的名頭在大神通者之間,向來與“桎梏”二字掛鉤。
“道友且看,此為吾妖族妖師鯤鵬的真靈。”
帝俊卻毫不在意,微微一笑,抬手將招妖幡完全舒展,指尖指向幡面上一枚最為璀璨耀眼的光點,語氣平淡道。
本來的話,鯤鵬雖然被他拿捏了,但強者也有強者尊嚴,需要尊重,故而其真靈入招妖幡之事,除了他與太一之外,并無他人知道。
但現在要說服蚊道人,便不得不展露出來了。
“什么?這!這……”
神識掃過光點,感受著其中風水相繼的氣息,蚊道人渾身一震,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臉色十分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