繉言姝一時無言。

她沒想到，自己給阿夜生了個孩子，居然還算是好事？

她原本以為，憑她這次的獎勵程度，應該是天降鴻福，可現在看來，這福報里似乎還夾雜了某種隱患。

她想問問系統，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腦海里一片寂靜。

言姝皺了皺眉，再次嘗試呼叫：“系統？”

——沒有回應。

她的心頓時微微一沉。

言姝忍不住想起自己剛獲得的那些獎勵。

不得不承認，這次的獎勵確實豐厚得不像話，不僅讓她的實力直接提升了好幾個層次，就連她的身體數值、血脈都有了質的飛躍……

可現在看來，她的喜悅已經淡了不少。

她低頭看著懷里還不諳世事的小幼崽，又看向面前沉默不語的阿夜，心情前所未有的復雜。

“所以……”她緩緩開口，嗓音微微發涼，“你是說，未來你們兩個只能有一個活下來？”

阿夜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言姝盯著阿夜，眼神冷得像是凝了霜，懷中的小幼崽仍舊乖巧地蜷縮在她懷里，似乎尚未察覺到周圍氣氛的異樣。

她低頭輕輕撫了撫女兒軟乎乎的后背，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讓我的女兒跟你發生任何矛盾。”

她的指尖輕點在孩子的小臉上，觸感溫暖柔軟，她眼底浮現出一絲溫和，但話語卻依舊帶著堅定：“就算是血脈相沖的問題，我也肯定能想辦法解決。”

阿夜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紅色的瞳孔沉沉地鎖住言姝，沉默了片刻后，才緩緩開口：“……姝姝，這不是什么普通的血脈沖突。”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我是螟王，她生來就該與我敵對。”

“那又如何？”言姝語氣平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你是螟王，不也一樣待在我身邊？”

阿夜一怔，眼神微微晦暗了一瞬。

言姝抬眸看著他，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不緊不慢：“既然你能待在我身邊，我的孩子也一樣可以。”

她垂眸看向懷里的小幼崽，指尖輕輕拂過她柔軟的臉頰，聲音低緩，卻透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篤定：“不管是什么血脈、什么天性，這個世界上，誰也不能決定她的未來。”

“我說她不會與你為敵，那她就不會與你為敵。”

言姝的語氣理所當然，沒有絲毫懷疑，也不容反駁。

阿夜胸口起伏，靜靜凝視著言姝，眼底翻涌的暗潮竟在不知不覺間緩緩平息。

她那句話太過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讓人無從質疑的自信，仿佛她只要說了，就一定會變成現實。

而他，竟然真的因為她的篤定而冷靜下來。

他不信天命，也從未寄希望于任何不確定的事物。

可如今，他卻鬼使神差地覺得——或許，她真的能做到。

她懷里的幼崽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輕輕動了動，微微歪著頭看向他，漆黑的豎瞳里映出他的身影，小小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似乎對他這個陌生的存在有些好奇。

好巧不巧，就在言姝那番話落下后，女兒對他的態度似乎真的溫和了不少。

她歪著小腦袋，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一眨一眨，靜靜地與他對視，沒有敵意，也沒有絲毫本能的抗拒，甚至還帶著點未開化的懵懂與好奇。

阿夜的指尖微微蜷縮，瞳孔悄然收緊。

剛剛還血脈深處排斥他的接近。主動用黑色刀刃斬向他的手臂，明明已經展露出敵視的天性。

可現在，她竟然什么反應都沒有，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阿夜不由自主地屏息，哪怕只是對視，都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陌生與微妙。

他從未在誰的眼中看見過自己的影子，除了言姝。

可此刻，他在女兒那雙漆黑的瞳孔里，看見了自己清晰的倒影，甚至能察覺到，她對自己并非毫無好感。

言姝自然也發現了氣氛變化好，她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一大一小的對視，語氣調侃：“怎么樣？我說了她不會跟你敵對，你信了嗎？”

阿夜沒有回答，他的喉結微微滾動，難得陷入沉默。

他沉默著，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從前的某個片段。

那時，阿吼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姝姝不是普通雌性。”

當時的他對此不以為然，甚至有些理所當然地嗤笑了一聲。

——能讓他契約的雌性，當然不可能是普通雌性。

可現在……

阿夜看著言姝，目光幽深，心緒翻涌。

如果說曾經的他只是在承認言姝的特殊性，那現在，他才真正意識到，她到底有多“非同尋常”。

她不僅僅是他的雌性，她甚至可以打破螟蟲的血脈天性，讓他的子嗣放下對他的敵視。

這本該是不可逆的殺戮本能，可她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她不會與你為敵”，結果，他們的女兒還真的在瞬間變得溫和了許多，甚至能平靜地與他對視。

如果換作別人來對他說這番話，他只會覺得荒唐可笑，可這話是從言姝口中說出來的……

他竟然毫不懷疑。

她說的話，從來都會成真。

阿夜的指尖收緊，目光落在言姝身上，眼底浮現出一絲晦澀的情緒。

他忽然覺得，自己能遇到她，才是自己的好運。

她就像是深淵，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無法掌控、卻又無法抗拒的存在。

而他的世界，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被她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