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輛黑色奔馳保姆車匯入車流，直到尾燈徹底消失在拐角處，這才把手從大衣兜里抽出來。
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微信界面還停留在裴凝雪昨晚那條【算了，不問了，晚安】上面。
陳知揉了揉臉，直接把在手機里存好的幾份PDF財務文件用電子簽簽了名，打包發了過去。
那邊回得很快。
【裴凝雪：下午的飛機回京城？】
陳知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不回，今晚總決賽是項目最關鍵的宣發節點，我得在現場盯著。】
【裴凝雪：盯項目還是盯人？】
陳知沒敢接這茬，他順手把代大勱昨晚發到工作群里的海外服務器擴容方案轉發過去，強行轉移話題：【這是最新的帶寬預算，你先過目，下周一開會定。】
對面沒再回復。
……
上午九點多，廣電大樓外面已經人山人海了。
車子根本開不進去，陳知在離大門還有兩條街的地方就被迫下了車。
走近了一看，好家伙，全副武裝。
道路兩旁全被拉起了警戒線，幾百米長的街道，全是舉著應援牌、拉著橫幅的粉絲。
陣仗最大的就是周成宇的粉絲團。
不僅包下了馬路對面最大的一塊LED廣告大屏，24小時循環播放周成宇的MV，還在路邊停了三輛印著周成宇巨幅海報的應援餐車，免費給路過的人發奶茶和小餅干。
相比之下，林晚晚的粉絲就顯得有些勢單力薄了。
幾十個女孩擠在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里，舉著幾塊手寫的燈牌，被隔壁周成宇粉絲的喇叭聲壓得根本聽不見口號。
陳知沒理會這些喧鬧，順著工作人員專用的VIP通道刷臉進場。
到了后臺休息室，氣氛和外面完全是兩個極端。
走廊上非常安靜。
所有的安保級別全部拉滿，三步一個保安，五步一個掛著工作牌的導演組成員。
陳知推開林晚晚的獨立化妝間，這間屋子是昨天王導連夜讓人騰出來的，原本是幾個一線歌手共用的公共大化妝間，現在成了林晚晚的專屬。
林晚晚正閉著眼睛讓化妝師弄頭發。
蘇蔓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摞對講流程單，一抬頭看見陳知進來，背瞬間挺直了。
“陳先生，您來了。”
“蘇姐，這沒外人，別這么客氣。”陳知走到沙發邊坐下，“正常點，不然晚晚還以為你被奪舍了。”
蘇蔓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昨天她花了一整晚時間，把國內跟AI、北大、估值百億這幾個關鍵詞相關的創業公司翻了個底朝天，最后在一個財經新聞的邊角料里，找到了“深空科技”這四個字。
查出來的結果差點沒讓她當場心梗。
她這輩子帶過不少藝人，見過不少投資人，但隨隨便便能砸出四十五億美金現款的資本大鱷，她是真沒見過。最離譜的是，這大鱷今年才大一。
林晚晚從鏡子里看了陳知一眼，沒說話，只是做了個鬼臉。
“晚晚狀態怎么樣？”陳知問。
“非常完美。”化妝師是個留著長頭發的男人，翹著蘭花指瘋狂夸贊，“皮膚好得連毛孔都看不見，底妝一拍就透了。最難得的是這精氣神，太飽滿了！”
陳知靠在沙發上，廢話，昨天晚上六十一分的考卷白做的嗎？
下午五點，總決賽直播正式開始。
演播大廳。
燈光暗下，全場幾千名觀眾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陳知坐在舞臺側后方的VIP觀看區，這個位置不會被轉播鏡頭掃到，又能把整個舞臺和前排評委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
大衛和兩個美國保鏢坐在他后面，泰勒的團隊在另一個專屬候場區。
前面幾位歌手的表演中規中矩，無非就是飆高音、炫技，倒是把現場的氣氛炒的火熱。
很快，第五個出場的周成宇站上了舞臺。
全場瞬間沸騰。
華宇娛樂給他請來了一位天王級前輩，兩人合唱了一首難度極高的老歌。
兩人確實把場面撐住了。
尤其是副歌部分，天王前輩用二十年積攢的唱功兜著底，周成宇也確實拿出了十二分的狀態，幾個高音雖然氣息不夠穩，但靠著前輩在旁邊托著，觀眾根本聽不出來。
一曲結束，現場的粉絲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
周成宇站在臺上喘著氣，享受著全場雷鳴般的掌聲。
主持人走上臺，笑容滿面地控場：“感謝成宇帶來的極致視聽盛宴！接下來的這位選手，是本季最大的黑馬。今晚，她將作為壓軸選手，為我們帶來總決賽的最后一首歌。”
彈幕上這時候已經吵翻天了。
“這還要比嗎？宇哥這現場絕了，直接頒獎吧！”
“就是，讓一個新人壓軸，湖南臺怎么想的？”
“前面的別酸，我們晚晚憑實力走到現在的！”
“別吵了，我倒是挺好奇，其他人的嘉賓早就官宣了，林晚晚的嘉賓到現在都沒公布，該不會是請不到人吧？”
“肯定是請不到大咖，只能故弄玄虛了。”
現場。
燈光完全熄滅。
場館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大屏幕上緩緩打出幾個字幕。
歌曲：《Love Story》
演唱：林晚晚
一束柔和的追光從頂部打下來，落在舞臺中央。
林晚晚穿著一件極簡的白色拖地長裙，沒有任何夸張的裝飾，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在麥克風前。
鋼琴前奏緩緩流淌出來。
她閉著眼睛，嘴唇靠近麥克風。
“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
只這一句，整個場館的雜音瞬間消失了。
開口跪。
她的英文發音不算完美，但勝在嗓音的質感，把這首被翻唱過無數次的歌唱出了一種全新的情緒。
后臺的監控器前，王導戴著耳機，眼睛死死盯著各項數據，收視率曲線正在以一個詭異的坡度往上爬。
他咽了口唾沫，這小丫頭今天的狀態，好的離譜。
第一段主歌結束，現場的氣氛也進入高潮，林晚晚睜開眼，視線投向了舞臺側后方的VIP觀看區。
陳知坐在陰影里，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林晚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音樂進入副歌前的Bridge部分。
這時候，所有人都在等著伴唱嘉賓出場。
彈幕也在瘋狂刷：
“嘉賓呢？不會就她一個人唱吧？”
“肯定拉跨了。”
就在情緒推到頂點的這一瞬間。
“啪！”
舞臺右側，第二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從天而降。
升降臺緩緩升起。
一個高挑的外國女人站在光柱中。
金色的長發，烈焰紅唇。
她直接撥動琴弦，順著林晚晚上一句的尾音，天衣無縫地切了進去。
“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
這一句英文唱出來。
整個演播大廳。
凝固了。
前排五個樂評人齊刷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坐在第二排的幾個娛樂公司高管，眼睛瞪得像銅鈴，下巴快砸到地上。
彈幕直接卡了三秒，服務器扛不住了。
然后。
鋪天蓋地的問號和“臥槽”瞬間把整個直播畫面徹底淹沒。
“臥槽！！！！”
“我眼瞎了？！告訴我那是誰！！！”
“泰勒？！那是活的霉霉嗎？！！！”
“湖南臺你他媽瘋了？！你把霉霉請來當嘉賓？！！”
現場的觀眾在經歷了短暫的大腦短路后，爆發出這個演播廳建成以來最大的聲浪。
泰勒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跟林晚晚并肩而立。
林晚晚的狀態徹底被點燃了，她沒有被泰勒的氣場壓住，反而遇強則強，兩個人的和聲在最后的高潮部分完美交織。
后臺。
周成宇站在通道口，此刻他手里的礦泉水瓶已經被捏得變了形，水流了一手都毫無察覺。
他旁邊的經紀人面如死灰，嘴里念叨著：“完了。”
在歌曲的最后。
泰勒做了一個極其帥氣的掃弦收尾動作，然后轉過頭，給了林晚晚一個大大的擁抱。
“轟——”
全場起立。
數千名觀眾站著鼓掌，掌聲雷動，連那些原本屬于周成宇的粉絲都在瘋狂尖叫著泰勒的名字。
根本不需要任何投票結果，今天這場總決賽的冠軍，從泰勒升上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主持人舉著話筒，一路小跑著上了臺，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
“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議了！斯威夫特女士，歡迎來到中國！歡迎來到《歌手》的舞臺！”
泰勒接過麥克風，笑著沖臺下揮了揮手，用一句剛學的中文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泰勒。”
全場再次沸騰。
主持人轉頭看向林晚晚：“晚晚，你今天真的給了所有人一個天大的驚喜！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林晚晚額頭上全是汗，呼吸還沒完全平復。
她握著麥克風，站了兩秒。
“很多人覺得我能走到這里，是因為運氣好。”
聽著她的發言，演播廳安靜下來了。
“今天這首《Love Story》，是我小時候學會的第一首英文歌。那時候我把泰勒的海報貼在臥室天花板上，每天晚上對著那張臉許愿，以后我也要站在最大的舞臺上，我也要成為大明星。”
她頓了頓。
“能和偶像一起唱這首歌，是一個人送給我的禮物。”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你值得最好的舞臺。”
“所以今晚我想拿到這個冠軍，當作禮物送給他。”
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