跬呂逸話音未落,身后漸漸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遠遠看去,黑暗中煙塵彌漫,似有大隊人馬朝這里沖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呂逸摸著鼻子冷笑一聲說道,“來得倒挺快!”
“曹操?”戲志才和徐福面面相覷,“曹操不是在下面嗎?”
“厄...我就是隨口一說,不要介意,哈哈...”呂逸有些尷尬,剛才也是說禿嚕嘴了,真沒想到這句歇后語還沒被發明。
“鳴金,收兵!”他生怕兩人刨根問底,趕緊轉移話題,“隨我去會一會來人吧!免得壞了咱們大事!”
徐福領命而去,戲志才跟著呂逸悠閑地朝身后大隊人馬走去。
待到他們看清迎面那桿寫著“皇甫”二字的大旗之時,兄弟幾個已經收攏好兵馬,在呂逸身后一字兒排開,軍容整肅,嚴陣以待。
兄弟幾個對皇甫嵩可以說是殊無好感,當日在大營里的一幕幕如在眼前。
張飛冷哼一聲,說道,“這老匹夫,眼看戰局已定,又來做什么!”
“三弟,休要無禮,再給大哥惹禍!”關羽冷著臉說道,“只怕是來者不善!”
“不善?那就一塊打!”張飛恨恨地說道,“咱們又不要他功勞,怕他作甚!”
正說話間,只見對面皇甫嵩頂盔摜甲,滿臉怒容,單槍匹馬越陣而出。
呂逸一擺手,制止了張飛即將脫口而出的喝罵,策馬迎了上去。
隔著老遠,呂逸拱拱手,朗聲道,“皇甫將軍別來無恙,在下恭候多時了!”
“呂逸,你好大的膽子!”皇甫嵩寒著一張臉,厲聲叱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保家衛國,除暴安良!”呂逸輕笑一聲,朗聲道,“難道有錯嗎?”
“冥頑不靈!”皇甫嵩怒氣重霄,“你壞了大事!此后社稷將危,奸佞當道,你是罪魁禍首!”
“皇甫將軍,您這話在下著實不敢茍同!”呂逸也沉下臉,說道。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他敬皇甫嵩是名宿老將,自從見面以來,哪怕皇甫嵩百般刁難,他卻始終以禮相待。
可他的善意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皇甫嵩的怒火在他看來簡直莫名其妙。
“老夫且問你,你在這里用兵,是奉了誰的令?”皇甫嵩冷聲問道。
“何須奉令?為國分憂,在下本就義不容辭!”呂逸沉聲答道,“倒是要請教皇甫將軍,你不思助力平亂,卻陳兵于在下面前,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甫嵩冷哼一聲,“老夫就是來拿你這無令擅動的僭越之徒的!你若識相,就乖乖下馬就擒,老夫不為難你!”
“無令擅動?”呂逸冷哼一聲,“老將軍別忘了,一則在下并非將軍所屬,您可管不到我!”
“老夫是左中郎將,如何管不到你?”皇甫嵩白眉一挑,反問道。
“北軍中郎將只能管北軍,在下卻是邊軍!”呂逸毫不猶豫地反駁道,“難道說您的北軍也愿意出關擊胡?”
“少在這里巧舌如簧,即便你是邊軍,也不能壞我大計!”皇甫嵩叱道。
“大計難道不是剿滅黃巾之亂,還天下一太平嗎?”呂逸一瞪眼,反問道。
“那也要依著大將軍的戰略走!”皇甫嵩語氣稍緩,“若都像你一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才是天下禍亂之源,朝堂傾頹之始??!”
“皇甫將軍,您錯了!”呂逸沉聲說道,“朝堂傾頹難道不是昏君橫征暴斂,貪圖淫逸享樂才開始的嗎?”
“難道不是奸佞當道,宦官亂政,文武百官蠅營狗茍,蛇鼠一窩才更糜爛的嗎?”呂逸厲聲問道。
“怎么從您嘴里說出來,平亂的卻成了罪人,那些尸位素餐的倒沒了過失?”呂逸不解地問道,“難道您竟也是這樣顛倒黑白的無恥之人嗎?”
“放肆!老夫一生光明磊落,何曾蠅營狗茍?”皇甫嵩須發皆張,怒發沖冠,“你年紀輕輕,又哪里懂得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
皇甫嵩一聲長嘆,語重心長地說道,“朝廷雖亂,但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解決,正該徐徐圖之!”
“閹宦亂政,蒙蔽圣聽,正因如此,我等有志之士才應該團結一心,共度時艱!”皇甫嵩誠懇地說道,“你現在這樣肆意妄為,除了讓大將軍焦頭爛額,處境更為艱難,反而成了閹宦助力,又有何益?”
“笑話!”呂逸冷冷地打斷了他,反問道,“小子孤陋寡聞,倒是第一次聽說還有反賊被剿滅,反而讓奸臣得勢的道理!”
他毫不客氣地反問道,“您自己聽聽您的說辭,好好想一想,這像話嗎?”
不等皇甫嵩反駁,他冷冷地又道,“你們自私自利,只想著太太平平地解決你們眼中的奸佞,決不允許自己的既得利益受到損失,這才是根本!”
“不要說得那么冠冕堂皇!”呂逸不屑的說道,“說到底,百姓在你們眼里不過是無足輕重的螻蟻,所以即便是黃巾之亂肆虐各州,你們為了自己的利益也可以拖延至今!眼睜睜看著戰火彌漫!”
“難道有錯嗎?這是朝政大事,哪里是你眼里看到的這么簡單!”皇甫嵩有些無力地反駁道,“即便是你的師兄盧植,也是這么想,這么做的!”
“別把盧師兄想得和你們一樣陰私!”呂逸一聽他提起盧植,頓時勃然大怒,“師兄心懷天下,無一日不想平定黃巾軍,若不是你們掣肘,何至于此!”
兩人各執一詞,都有自己堅持的信念,卻誰也說服不了誰。
正在爭執間,不知不覺,戰場上的廝殺聲漸漸輕了下來。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隱約聽到,“張角...授首...”這幾個字。
呂逸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喜色,感慨地說道,“皇甫將軍,大局已定,恭喜您,您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皇甫嵩臉上露出一抹哀色,蒼老的身子在馬上搖搖欲墜,指著呂逸目眥欲裂。
突然,皇甫嵩臉上泛起一抹潮紅,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呂逸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撥馬就走。
“站??!”皇甫嵩看著他的背影,艱難地喊道。
“忘了跟將軍說,在下還是假節鉞!”呂逸平靜的聲音傳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您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