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抬起頭,擠出一抹有些為難的笑容:“呂姨娘,您的好意雄英心領了,但明日雄英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怕是抽不開身……”
呂氏眉頭微微一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卻依舊溫柔:“什么事能比我請你用飯更重要?你放心,我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的,就在晚膳時間,吃頓飯便可。”
“這……”朱雄英眉頭輕皺,心中暗嘆:這位呂姨娘果然是鐵了心要讓我過去,看來推辭不得了。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副為難的表情,聲音軟了幾分:“可雄英怕若是去了,又馬虎莽撞,惹呂姨娘不快……”
“胡說!”呂氏輕輕嗔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你是太孫,我怎么會苛責你?再說,我請你過來,只是為了聊聊家常,哪來的那么多禮數(shù)?就這么定了,明晚,我在東宮等你。”
朱雄英本還想再爭辯幾句,但見呂氏語氣斬釘截鐵,他嘴角一抽,最終還是無奈點頭:“那好吧,雄英明晚一定準時前來。”
“這就對了嘛。”呂氏臉上的笑意更濃,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雄英啊,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相信,只要你用心,將來必能成為一代明君。不像有些人……”
她話鋒一轉(zhuǎn),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即便有好名聲,也未必能擔當重任。”
朱雄英聽得心里直發(fā)毛,呂氏這話雖沒指名道姓,但他知道,這“有好名聲卻難擔當重任”的“某人”,分明就是在暗指自己的母親。
而她說這話的目的,顯然是想在自己這里埋下點什么種子,借此拉攏他。
越是這種時候他更不能接茬,只能恭恭敬敬地說道:“呂姨娘教誨,雄英謹記在心。”
“嗯。”呂氏滿意地點點頭,又補充道,“明晚你來了,我會讓人做幾道你愛吃的菜,可別讓我失望。”
朱雄英嘴上連忙答應:“雄英一定準時到。”
呂氏再次露出滿意的微笑,隨后轉(zhuǎn)身緩緩離開了院子。她的背影在月色下顯得端莊而從容,腳步間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目送呂氏走遠,朱雄英這才松了一口氣。他靠在石椅上,長長地嘆了一聲:“唉,這位呂姨娘,真是夠煩人的。”
不一會兒,小翠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點心回來了。她見朱雄英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問道:“殿下,您這是怎么了?誰惹您了?”
朱雄英抬頭看了她一眼,撇撇嘴:“還能有誰?剛才呂姨娘過來了,非要讓我明晚去她那兒吃飯。”
“呂姨娘?”小翠一愣,隨即皺起眉頭,“她請您吃飯?沒安什么好心吧?”
“廢話。”朱雄英沒好氣地說道,“她那張臉上的算盤都快寫明白了,無非是想讓我在皇爺爺面前丟臉罷了。”
小翠聽得眉頭皺得更緊:“那您還答應她做什么?直接找個理由推了不就完了?”
“推?”朱雄英嘆了口氣,雙手一攤,“你倒是說得容易,可她那副架勢,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你說,這種人是不是很煩?”
小翠忍不住咬了咬牙:“呂姨娘還真是……哎,殿下,那您打算怎么辦?總不能明晚真去了,還任由她拿話套您吧?”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眨了眨眼睛:“放心吧,小翠。本太孫豈是任人拿捏的主?明晚的飯局,我自有辦法對付她。”
“辦法?”小翠好奇地問,“您又想干什么鬼主意?”
“秘密。”朱雄英神秘一笑,伸手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夜幕降臨,整座皇宮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月光之下,燈籠的暖光點綴著金瓦紅墻,顯得格外莊重而華麗。
朱雄英站在太孫宮的銅鏡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身上穿的是一套月白色的錦袍,繡著淡金色的竹葉暗紋,既不失貴氣,也顯得低調(diào)雅致。
他抬手理了理衣袖,又讓小翠在他腰間系上了一塊用紫金鑲邊的玉佩。
小翠看著他精心打扮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殿下,您還挺講究的,打扮得這么精神,是想在呂姨娘面前表現(xiàn)得好一些嗎?”
朱雄英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懂什么?我這么穿,是為了讓她看清楚,本太孫無論在哪兒,都是太孫!要不是顧及場合,我還能更講究呢!”
小翠“噗嗤”一聲笑了:“行行行,您最大,您是太孫,您穿什么都氣派。”
朱雄英擺了擺手:“別貧嘴了,走吧,去呂姨娘那邊看看,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呂氏的院落位于東宮一隅,名為“紫桂閣”,四周種滿了茂盛的桂樹。此時已是仲秋,夜風吹過,帶來一陣陣清幽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朱雄英剛邁入院門,就見呂氏已經(jīng)帶著人站在廊下迎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絳紫色長裙,頭上簪著一支嵌著白玉的金步搖,看起來端莊而貴氣。
“雄英來了。”呂氏笑盈盈地迎上前,目光落在他身上,輕輕點了點頭,“嗯,穿得挺得體,看來是用了心的。”
“呂姨娘過獎了。”朱雄英微微拱手行禮,語氣里帶著一絲敷衍,“您特意準備晚膳請雄英,雄英怎敢不重視?”
呂氏聽出他語氣里的敷衍,卻不以為意,轉(zhuǎn)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別站在外面了,快進來吧。我可是特意為你準備了一桌好菜。”
朱雄英抬腳剛要邁進正堂,卻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屋內(nèi)傳來:“雄英,你來了。”
朱雄英腳步一頓,轉(zhuǎn)頭看去,正見自己的父親朱標從屋內(nèi)緩緩走出。
他一身寶藍色的蟒袍,眉眼間帶著一貫的溫潤笑意,只是這笑容里似乎藏著幾分意味深長。
“父親?”朱雄英心中一緊,連忙上前行禮,“您怎么也在這兒?”
朱標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笑著說道:“既然你呂姨娘請你過來,正好我也有些話想和你說,就一起來了。”
朱雄英的眼神閃了閃,心里頓時明白,這場“家宴”果然沒那么簡單。他微微低頭,恭敬地應了一聲:“是,父親。”
然而,更讓他意外的還在后頭。
剛進屋,他就看到一張精明的臉蛋正坐在桌邊沖他招手:“太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