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臣以為,邊防固然重要,但僅靠兵力鎮(zhèn)壓,終非長久之計。若能分化蒙古內(nèi)部,讓各部彼此牽制,再輔以經(jīng)濟手段,或許能從根本上削弱他們的威脅。”
“分化內(nèi)部,輔以經(jīng)濟手段……”朱雄英低聲重復(fù)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目光中多了幾分思索。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頭,緩緩說道:“先生的提議極好,但雄英以為,僅僅分化和經(jīng)濟手段還不夠。蒙古人逐水草而居,若能在他們的必經(jīng)之路上設(shè)立貿(mào)易站,既控制了他們的補給,又可以通過貿(mào)易獲取情報,這樣或許更為穩(wěn)妥。”
劉伯溫聞言,目光一亮,贊許地點了點頭:“殿下的見解,正合臣之意。以商制兵,實乃高明之策。”
他說著,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殿下年紀尚幼,卻有如此深遠的見解,實在令人驚嘆。”
朱雄英聽到這話,心中一驚,連忙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笑著說道:“先生過獎了,雄英不過是胡亂猜測罷了。”
劉伯溫看著他那副“謙虛”的模樣,嘴角不由得浮現(xiàn)出一抹淺笑,心中卻已經(jīng)明白,這位太孫絕非普通的九歲孩童。
不過,他并未點破,而是笑著說道:“殿下的聰慧,臣今日是見識到了。”
隨后,他似笑非笑地說道:“既然殿下能在此停留,不如留下用晚膳吧?臣這寒舍雖簡陋,但廚房的手藝還算過得去。”
朱雄英聞言,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雄英叨擾了。”
劉伯溫拱手笑道:“臣的榮幸。”
劉伯溫親自將朱雄英引入內(nèi)廳,囑咐劉鏈陪太孫殿下聊天。
他自己則暫時退下,去安排晚膳。
廳堂內(nèi),朱雄英與劉鏈面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劉鏈書案上的幾卷竹簡和未完成的書法作品上。
“劉兄,”朱雄英笑著說道,手指輕輕指了指那攤開的竹簡,“你平日可真勤奮,這些都是你自己抄錄的?”
劉鏈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一絲謙遜的紅暈:“殿下過譽了,這不過是些閑暇時練字之用,談不上勤奮。”
朱雄英站起身,走近幾步,隨手翻開一本竹簡,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抄著《禮記》的章節(jié),字跡雋秀,端方嚴整。
他略帶調(diào)侃地說道:“果然是出自劉先生之子,這字跡比我那些教書先生還要工整幾分。”
劉鏈聞言,頓時更加靦腆:“殿下謬贊,學(xué)生不過是聽從父親教導(dǎo),按部就班習(xí)字罷了,不敢與殿下相比。”
朱雄英擺了擺手,笑道:“劉兄太過謙遜。看你這般沉穩(wěn)內(nèi)斂,我倒有些羨慕了。我整日忙著琢磨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倒把四書五經(jīng)撂在一邊了。”
劉鏈聽到這里,忍不住說道:“殿下心懷天下,又能鉆研技藝,學(xué)生自愧不如。只是……殿下真的覺得,學(xué)問與技藝不能兩全嗎?”
朱雄英被問得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說道:“確實,兩者不可偏廢,但總要有所取舍。不過,若能兼而有之,倒真是件美事。”
劉鏈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欽佩:“殿下說得極是。家父常常教導(dǎo)我,不論是經(jīng)史子集,還是工藝技巧,只要用心去學(xué),皆可成才。”
“劉先生倒是個真正的博學(xué)之士。”朱雄英輕嘆道,“有這樣的父親,劉兄真是幸運。”
兩人正說話間,劉伯溫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一名小廝端著茶水。
“殿下,晚膳已備好,還請移步。”劉伯溫微微一笑,語氣溫和。
朱雄英點點頭,跟著劉伯溫走入飯廳,卻在看到餐桌上的菜色時,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錯愕。
飯桌上擺著幾盤素菜,一碗清湯和一盤簡單的米飯,幾乎沒有葷腥,顯得格外清淡。雖然擺盤整潔,但整體看上去確實有些寒酸。
“先生,這……”朱雄英忍不住問道,目光在桌上的菜色上停留了片刻,“您平日就是這么吃的?”
劉伯溫并未察覺他的語氣中透出的幾分詫異,笑著說道:“殿下有所不知,臣一介布衣出身,平日里生活素簡慣了。能有飯吃,便是上天恩賜。”
朱雄英聽到這話,眼中劃過一抹復(fù)雜的神色。
他心想,劉伯溫身為大明重臣,卻甘于清貧,實在讓人敬佩。
可轉(zhuǎn)念一想,這飯菜清淡得連一點葷腥都沒有,讓自己這個習(xí)慣了宮廷佳肴的人如何下咽?
于是,他裝作隨意地笑道:“先生過于清苦了。這些菜色雖然清淡,但總不能天天如此吧?不如今日換個口味,讓我請您和劉兄出去吃一頓。”
劉伯溫一愣,似乎沒想到太孫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他微微搖頭,笑著婉拒道:“殿下厚愛,臣心領(lǐng)了。只是臣平日習(xí)慣了這些,倒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朱雄英卻不肯輕易放棄,嘴角揚起一抹調(diào)皮的笑意:“先生,這就見外了。我今日叨擾您,理應(yīng)略表謝意,怎么能讓您請我吃素菜呢?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誤會您怠慢了我?”
劉伯溫聽出他話中帶著幾分打趣,不禁搖頭失笑:“殿下這話,倒讓臣無從反駁。”
“那就這么說定了!”朱雄英一拍手,轉(zhuǎn)頭對劉鏈說道,“劉兄,快收拾一下,我們一起去城里的酒樓,好好吃一頓!”
劉鏈聞言,猶豫地看向父親:“父親,這……”
劉伯溫被朱雄英這般堅持弄得有些無奈,只得拱手道:“既然殿下盛情難卻,那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行人來到城中一家頗有名氣的酒樓。酒樓內(nèi)燈火通明,裝潢精致,桌上擺著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與劉府那清淡的素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朱雄英特意點了幾道招牌菜,又吩咐店家備了些精美點心,隨后招呼劉伯溫父子入席。
“先生,劉兄,今日就別拘束了,這里所有的花銷都算我的。”朱雄英舉起茶杯,笑著說道,“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咱們一定要盡興。”
劉伯溫看著桌上的菜色,搖頭輕笑:“殿下年紀雖小,卻已然有長者風(fēng)范,倒讓臣覺得羞愧。”
“先生不必謙虛。”朱雄英擺擺手,“今日不過是個小小的聚會,大家隨意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