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慧沖道長平復了氣息,上前拿過燭臺,“并非秦院長醫術不精,而是這燭臺用的封禁之術,屬于玄門中人的手法,并非醫者可以解決?!?/p>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太后:“前朝風雨飄搖之際,朝廷暴政頻出,民不聊生,四方揭竿而起,紛紛殺往帝都?!?/p>
“彼時,登基不過三年的哀帝不過是被人扶植的傀儡,本朝高祖皇帝為表仁義,建立新朝后并沒有趕盡殺絕,只是將他囚禁提藍山?!?/p>
“那時的提藍山還不是監獄,只是一座輝煌奢靡的獵宮,哀帝被關在重金打造的籠子里,整日里怨氣叢生,各種搞事情,試圖推翻新朝?!?/p>
“后來造反失敗,他早早請術士列了邪陣,然后橫刀自殺于獵宮,硬生生一刀刀割下自己的血肉,任由充滿怨氣和恨意的血氣溢滿邪陣,導致合宮上下的宮人一夜之間離奇死亡?!?/p>
“等到剿滅叛黨的禁衛軍趕到時,法陣中心只剩下一副黑漆漆的人骨以及一盞怎么都熄滅不了的龍紋白燭。”
雕刻龍紋的白燭在本朝代表著國喪,哀帝是以自己的生命血肉為代價,詛咒開朝皇帝不得好死,死后也不讓自己和他人安生,陰煞之氣極重。
眾人聽得到這里,眼神漸漸不對勁。
“高祖皇帝不久后便一病不起,引得朝野震怒,請遍天下道士高修,想盡辦法終于滅了燈芯,可是卻怎么也毀滅不了燭臺,最后只能在得道高人的建議下將龍紋燭臺作為陪葬,葬入哀帝墳塋。”
“那位得道高人就是皇家道場的創始人——修緣道人,也就是我的太師祖。有了高人的幫助,高祖皇帝的病果然有所好轉,但詛咒已成,終究沒熬過幾年還是去世了。”
慧沖道長在太后逐漸怨毒的目光中娓娓道來:“從那以后,提藍山就成了專門囚禁皇族罪人的監獄,不復從前榮光,那龍紋燭臺和哀帝也成了滿朝禁忌,再也無人提起。”
“陛下,就算以老道如今的功力都無法鎮壓這逆天的邪氣,但太后日夜供著香案卻平安無事,方才還用血咒之術封印了燭臺的本來面目,可見太后娘娘玄術精深。”
言外之意:蕭長衍所受的詛咒和燭臺息息相關,而挖出燭臺供奉的玄門術士就是太后本人。
換句話說,太后確實蓄意咒殺衍王,導致他至今昏迷不醒。
“你竟然對長衍使用這些歪門邪道……豈有此理!”和親王聽得渾身發抖,看著昏迷不醒的蕭長衍更是怒上心頭,險些失了風度也要好好當場教訓老妖婆一番。
太后的血咒被破,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能眼睜睜看著老王爺暴跳如雷地沖過來。
沒想到,關鍵時刻皇帝卻挺身攔了一下:“和王叔,且慢!方才道長也說了這燭臺邪氣很重,咱們還是先想辦法毀了這鬼東西,再說懲罰吧?!?/p>
太后眸光閃了閃,眼底卻并無動容之色:不管皇帝此時是為了什么幫她,都不會是因為母子之情。
就算國師要她修身養性,可是如今這種情況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惡氣?
蕭長衍帶著兩個女人毀了她的一切計劃,還曝光了這些作為補品的修士,斷了她的退路……
事到如今,那就魚死網破吧!
這時,顏禾蘇敏銳地察覺到太后身上的氣息不對勁,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卻見她突然沖到一名年輕宗親的身邊,掐住男人的脖子催動掌命女血脈,瘋狂地吸收著氣運。
她臉色一變,下意識上前按住太后的肩膀,沖著嚇傻了的宗親們怒吼道:“蠢貨,快跑!”
“想跑?”太后冷笑一聲,眨眼間臨近的三名宗親便宛如枯枝一般倒落在地,嚇得眾人驚慌失措:“妖怪!太后是老妖怪!”
“果然是她要咒殺長衍,好個虛偽的女人!”
“來人,殺了這個老妖婆!”正在宗親們憤怒難消之際,太后反手將一道黑氣打向地上的燭臺碎片。
下一刻,碎片忽然散發出一陣強烈的黑氣,瘋狂地在寢殿之內野蠻生長,像是要把所有人都侵蝕殆盡。
“不好,邪氣殺瘋了!大家快躲到我身后來!”漸漸地,就連慧沖道長都有些抵擋不住,連忙道:“陛下和諸位王爺盡快離開慈安宮,否則很快就會被邪氣侵蝕,輕則重病不起,重則一命嗚呼?!?/p>
“葉小友,帶長公主和王爺速速出宮!王爺如今命懸一線,受不了半點邪氣侵襲啊。老道留下來只能抵抗一時半刻,大家快撤吧!”
見道行最深的慧沖道長都擋不住,大家都慌了,連忙一窩蜂地涌到門口,向外面喊道:“來人,快請國師?!?/p>
結果,外面鴉雀無聲。
太后冷笑一聲:“沒用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你們既然要逼死我,那哀家就拉幾個墊背?!?/p>
“瘋女人!你簡直是個瘋女人!”大家都嚇死了,爬也要爬出去,奈何這門比銅墻鐵壁還要刀槍不入,完全靠近不了。
“怎么辦?我們都出不去了!老妖婆到底用了什么妖術?”
“管她用了什么辦法,總之慧沖道長被老妖婆逼得節節敗退,就快撐不住了。”
“她還說要殺了我們陪葬,怎么辦?”有人撐不住了,“和親王,要不……我們還是跟太后講和吧?不管怎么樣,陛下還在這里,虎毒不食子,她總不至于趕盡殺絕吧?”
元帝站在人群之中,目光落在太后身上,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而和親王卻狠狠瞪了這幫沒骨氣的宗親一樣,冷聲道:“身為皇室子弟,你們的風骨呢?這個女人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禍害皇族血脈,這時候要是為了保住性命就屈膝向妖婦求饒,顏面何存?氣節何在?”
有人慚愧難當,有人恐懼依舊……一時間,所有人對太后的憤恨和敬畏達到了巔峰。
這時,太后猛地爆喝一聲,一掌將慧沖道長拍飛出去:“臭道士,滾開!你不是我的對手。”
她運轉著剛剛吸收的皇室氣運,眼神落在和親王身上,目光氤氳著濃濃的妖冶之氣,“老東西,既然你這么有氣節,我就先拿你開開胃。”